汉子就蹲在旁边看着,等他终于把那一小块馍吃完,气息似乎平稳了一点点,才又开口:“哪来的?家里没人了?”
林凡脑子还是木的,但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模糊地吐出几个字:“逃……荒……都没了……”
这是这具身体残留记忆里最深的恐惧和事实,带着真实的颤音。
汉子沉默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那堆破布条和额头的伤口上停了停。
不远处有同伴在喊:“自成哥!磨蹭甚哩!天要黑了!”
李自成!林凡的牙齿停了一瞬。
在史书的记载中,面前这个穷得只剩一把硬骨头的驿卒,这个从自己嘴里省出十分之一条命的人,日后会打进北京城,逼死崇祯,坐上金銮殿,然后被吴三桂和多尔衮联手赶出来,死在九宫山,或者夹山寺,尸体烂成一摊谁也不知道是谁的泥。
但现在他只是蹲在路边,看一个快死的流民啃馍。
汉子——李自成,应了一声:“就来!”他又看了林凡一眼,似乎权衡了片刻。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急旋。
“还能动不?”李自成问,“能动,就跟着。驿站缺个打下手的,喂马,清粪,管不了饱,饿不死。”
没有更多选择。
林凡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更多东西,或者这“饿不死”是怎样的程度。
他只是在听到“跟着”两个字时,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李自成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回自己那匹黑马旁边,翻身上去。
他对着车队喊了一句:“给这小子腾个地方!”
驿车后面堆着些杂物,勉强扒拉出一点空隙。
有人伸出手,把瘫软如泥的林凡拽了上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霉味、汗味、还有某种牲畜粪便的味道。
林凡蜷缩在杂物堆里,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意识在冰冷的现实和混乱的记忆碎片之间沉浮。
车子吱吱呀呀,碾过漫长的黄土路,向着前方未知的驿站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