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睁眼看了一下,是个大姐,估摸着三十出头,脸上全是褶子和苦相。

    林建文本来想搭句话,一看这模样又把嘴闭上了。

    可他不想聊,别人可不闲着。

    没多大工夫,车上就炸开了锅。

    这帮人家长里短、七大姑八大姨扯得热火朝天,还有人吹嘘京城里有啥啥亲戚,带他去过什么大地方,看过哪位伟人的画像。

    旁边人听得一个劲地咂嘴感叹,满脸都是羡慕。

    林建文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耳朵眼子给堵上。

    熬了半个钟头,车终于开了。

    这辆往京城开的小破巴上,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那个年代,能进一趟京城,谁不得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嘴都合不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可林建文是唯一那个例外。

    他一个人靠着窗,眼皮耷拉着,脑子里全是到了京城该从哪起步的事儿。

    出村那会儿,他爹找村里开了张证明。

    凭这张纸,宾馆最多能住三天。

    他得抓紧时间,找个能长期落脚的地方。

    “先找个地方,处理点东西换些钱,再想法子弄间房。”

    林建文心里清楚,这年头买房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搞不好根本就没这规矩。

    可他也没全死心——京城里有的是前朝留下的老爷、民国的商人,人家手里头肯定攥着宅子。

    真不行,就私下偷偷交易,说成是远方亲戚要过户遗产。

    “住好解决,吃也不愁,关键是去哪儿找师傅?”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是上辈子留下的毛病,一碰上心烦的事,就爱自己揉。

    “小兄弟,咋了?看你一路不吭声,有事儿?”

    旁边那大姐憋不住开口问了。

    她跑这趟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头一回碰上这位爷——别人不说话起码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恨不得把车窗外的景儿全装进眼里去,他可好,一上车就闭眼睛。

    “没啥,就是有点晕。”

    林建文瞥了大姐一眼,随便应付了一句。

    “哦,晕车啊,那没事。”

    大姐也看出他不乐意搭话,识趣地闭了嘴。

    可这时候,后座两个人聊的东西,一下子钩住了林建文的耳朵。

    “听说你们村有个女的嫁到京城了?有这回事儿没?”

    “真的啊,这还能假?那女的叫秦淮茹,算起来还是我表妹呢。”

    “哟,那可真是让人眼红啊。”

    “唉,有啥可眼红的?你不知道,前几年日子倒是过得去,可前几个月她家那口子在厂里叫机器砸死了。

    一下就守了寡,还拖着三个小的加一个瞎眼婆婆。”

    “不是吧?这么背?”

    “谁说不是呢。

    不过好歹也算行了,人家起码能混个饱饭,不像咱们肚皮都填不满。”

    “那倒也是。

    你表妹现在咋整?”

    “能咋整?老家这边劝她再找一个,她死活不肯,说舍不得孩子。

    刚接了她男人的班,准备进厂当工人,自己养几个小的。”

    “是吗?那还真是个好人。”

    秦淮茹三个字刚飘进耳朵,林建文整个人就顿住了。

    “秦淮茹?”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不对,不是人脸,是剧情。

    是那部老电视剧,是那个“禽满四合院”

    的故事。

    死了老公,拖三个娃,还养个婆婆,接替男人的岗位进了轧钢厂……这特征简直是一张明牌。

    京城那么大,没熟人没落脚点,他在这年头就跟个没根的浮萍似的,走到哪儿都心里发虚。

    可一听这名字,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行,到了北京就先挨着那个院子落脚。”

    他拿定了主意。

    半小时后,林建文空着手从小巴上下来。

    行李?早扔进空间里了。

    一路打听,连问了好几个人,总算摸到了第三轧钢厂的位置。

    厂子附近的招待所办了入住,啃了几口干粮,跑了一整天的他哪怕精力再好也扛不住了,倒头就闷睡过去。

    等再睁眼,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操,连个表都没有,现在到底是几点?”

    在张庄那会儿没表也没觉得不方便,反正天亮干活天黑睡觉,时间就是个摆设。

    可到了京城不一样,想办事儿,连个时间都摸不准,那还办个屁事儿?他可没那本事判断现在是深夜十二点还是凌晨三四点。

    “手表得搞,自行车也得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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