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空地上铺满草席,每张草席上都躺着人。锦衣卫忙着核对身份,确认一个,便在尸体脚边放上一块木牌。
有些人七窍流血,有些人身上沾满呕吐物,还有人到死都捂着肚子,手指僵在衣服上。
军医提着药箱来回奔走,袖子上全是血。
可他已经不用救人了,只能挨个检查,确认还有没有气息。
陈王李承弼坐在院墙旁,衣服上沾着大片血迹。那是尚书王汝诚吐出来的血。
尚书王汝诚的尸体就在他身边,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鞋。
陈王李承弼两手垂在腿边,半天没动。
他从毒发开始便一直喊人,喊到嗓子发哑。刚才还与他讲话的外祖父,转眼就倒在了怀里。那些王府下人也全都没能撑住。
半个时辰前,牢里还在抢饭,现在全抬出来了。
恍惚之间,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本以为亲人的逝去,是应该嚎啕大哭,悲切动人的,可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人是懵的。
王丰飘从牢房方向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锦衣卫。“臣参见殿下。”
李承泽抬手,直接打断。“还活着多少人?”
王丰飘抱着腰间的刀,迟疑了一下。“这个……”
李承泽看向他。“讲。”
王丰飘抬手摸了摸光头,声音低了许多。“就一个,只剩下陈王殿下。”
李承泽转头看了眼墙边。“嗯?”
王丰飘连忙解释。
“这几日北镇抚司一直在搭建牢狱,灶房也没收拾好。前几顿送进去的都是稀粥,犯人没怎么吃饱。”
“今日算是牢房建好后的第一顿正经饭,有米饭、青菜,还有肥肉。”
“牢里的人饿了三天,吃得都很多。”
王丰飘指了指李承弼。“只有陈王殿下没胃口,把饭赏给了下人,自己一口没碰。”
“毒发以后,军医立即给他们催吐,又灌了解毒汤,可这个毒太烈。从有人腹痛,到第一批人断气,前后不到一炷香。”
“后面的人也没撑住。”
李承泽走到一具尸体旁边。
脚边的木牌上写着刑部尚书王汝诚。
王汝诚身上的官服早已被扒掉,只穿着牢里的囚衣。白布盖住脸,看不见原本的样子。
李承泽停了片刻。
王丰飘低着头。“臣到的时候,王汝诚已经没气了。”
“卢家的人呢?”
“全死了。”
“几家国公府活着的家眷呢?”
“不管男女老少,全死了。”
“先前招供暗产的那些人呢?”
“一个没剩。”
李承泽转过身,院里死掉的这些人,几乎全是这场谋逆案里的关键人证。
下毒的人挑的时机很准。
牢狱刚刚建成,锦衣卫大部分人又在外面抄家。北镇抚司内部守卫交接混乱,灶房用的也是皇城护卫军临时调来的人。
一顿饭下去,所有能开口的人都没了。
王丰飘越讲越没底气。“殿下,是臣失职。”
李承泽看着他。“然后呢?”
王丰飘立刻挺直身子,转头大喝。“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押上来!”
两排锦衣卫从侧院出来,中间押着六名皇城护卫军。
这几个人全是今日负责送饭和分饭的军士。
他们的兵器、腰牌都被收走,双手反绑在身后。刚被推到李承泽面前,几人便跪了下去。
为首的军士额头刚碰到地面,便急着喊冤。“殿下,卑职毫不知情,卑职就是负责推车送饭,连厨房都没进去过!”
旁边几人跟着磕头。
“饭菜从后院抬出来以后,我们直接送进牢里。一路上都有同僚看着,绝对没人碰过!”
“卑职只管打饭啊!”
“桶上还盖着木盖,送到牢房才打开!”
“求殿下明察!”
一名军士挣了两下,负责看押的锦衣卫当即按住他的肩膀。
那军士急得额头冒汗。
“卑职今日也想尝一口,是校尉说牢里饭菜刚够,没让我们吃。”
“卑职要是碰了那碗饭,现在也躺在地上了!”
李承泽绕着六人走了半圈。“谁接的饭?”
为首的军士立即抬头。“卑职。”
“饭桶从哪抬出来的?”
“北镇抚司后院厨房,伙夫亲手交给卑职的。”
“交饭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那军士回想片刻。“没有。”
“几名伙夫都在厨房,灶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