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馆的人就陆陆续续下了班。老吴头第一个锁了阅览室的门，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出了院子。老杨收拾好材料，跟李向前打了个招呼也走了。小赵把画板收起来，背上布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向前一眼。
“还不走？”
“等司机呢。”
小赵嘿嘿一笑，挥了挥手走了。
创作室里剩下李向前一个人。
李向前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踱步到窑洞口。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被下午的风吹得叶子沙沙响，天上的云厚厚的压在原西县的上头，象是夜里要来一场雨。
李向前转身往业务室走。
业务室的门还开着。杜丽丽趴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一页一页地翻稿纸，埋头写着什么。
李向前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
这女人。真是精力旺盛。下了班还给自己上强度。
李向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正要开口叫她，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丁铃铃。
李向前回头。
润叶骑着自行车拐进了院子。
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按着车把上挂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自行车骑得不快，车轮碾过院子里的一颗小石子，润叶的身子轻轻颠了一下。车子慢慢滑到李向前跟前，一只脚撑到地上。
“上车。”
李向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跟昨天那个冷冰冰的润叶不是一个人。
“你捡到钱啦？这么开心。”
润叶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角。
随即把嘴一撇，摆出一副冷脸。
“不上车我可走了。”
“上上上。”
李向前慌忙跨上后座。
润叶挺着腰板，蹬着自行车，载着李向前拐出了文化馆的院子。
街道两边的杨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叶子背面的浅色。天空的云越压越低，风凉爽极了，跟前几天的毒日头比，简直象两个县的天气。
李向前坐在后座上，眼睛瞟向车把上的布袋子。
袋子鼓鼓的，从袋口能看见一截绿色的葱叶子，底下露出一点红枣的颜色。
“又是你们办公室的老师帮你捎回来的？”
润叶骑着车，手上顿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是……是的。李老师。她刚好去肉联厂那边办事，顺路帮我捎的。”
李向前没接话。
润叶偷偷瞥了一下后座，见李向前沉默着没继续问，松了一口气。
车子骑出一段，润叶想了想，轻咳一声。
“跟你说个事。”
“啊？”
“跟你说个事。”
“啥事？”
李向前伸着脖子往她侧面凑了凑。
“看你挺开心的，是去黄原的事办妥了？”
润叶的脸一下子沉住。
“没办妥。”
说完，脚下猛地一用力，车子速度快了起来。
“哎？不对啊。”
李向前在后座上差点被甩下去，赶紧抓住车座后面的横杠。
“丽丽昨天不是说黄原那边已经解决吗？咋了，你们学校不放人？”
润叶不语，脚下蹬得飞起。
这个杜丽丽。怎么什么都跟李向前说？
李向前在后座上心里纳闷。
不对啊，原着里，城关小学可没拦着润叶调黄原。再说了，地区团地委要人，一个县小学敢不放？
“是不是你们校长卡着？”
李向前在后座上继续问。
“要不我让我爸去打个招呼？”
润叶的脚下顿了半拍。
“不用。”
“一句话的事。”李向前一副热心肠，“你们校长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润叶没回话，脚下蹬得更快。
“不用！”
润叶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
李向前愣了一下。
车子飞快地冲进了家属院大门。
润叶刹了车，拎起布袋子，头也不回地朝楼道口走。
李向前跟在后面。
“你跟我说嘛，是卡在哪个环节？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去说。”
润叶在前面加快脚步。
上了一层楼。
“反正你学校那边肯定有办法。”
润叶的脚步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