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骑墙者的苦恼
    这是冯世宽的老套路。他知道张有智会站在田福军那边,但他还是要问。因为他真正想逼的不是张有智,是李登云。他要让李登云看到,田福军这边就是两个人在唱独角戏,而他冯世宽这边也是两个人。天平是平的,关键看李登云往哪边坐。

    张有智果然没让他失望。

    “我怎么看?我看冯主任说得对,搞建设确实要有纪律。可纪律是拿来管干部的,不是拿来整社员的。石圪节的徐治功把社员往劳教所里送,柳岔的周文龙拿麻绳抓人,这叫纪律?这叫革命?革命就是把社员往死整?”

    冯世宽的搪瓷缸子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张有智!你不要借题发挥!”

    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绷成了一根弦。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李登云。

    李登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心里比茶还苦。

    田福军说得对不对?对。他自己下乡也看到过断粮的情况。有一回去石圪节公社检查工作,一户社员家里的米缸翻过来都倒不出二两粮食,娃娃们饿得脸发黄。

    他看了心里不好受,可回来也没跟冯世宽提。提了也白提,冯世宽只关心称号,不关心缸里有没有粮。

    可冯世宽是他的靠山啊。

    打他进县革委会那天起,冯世宽就一直提携他。副主任这个位子,说句不好听的,有一半是冯世宽给的。他要是在会上公开站田福军那边,等于是当面打冯世宽的脸,那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偏偏田福军还是亲家。

    润叶是田福军的侄女,嫁给了他儿子李向前。这层关系卡在中间,让他在政治上极其被动。冯世宽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着这笔帐。你李登云的儿媳妇是田福军那边的人,你到底跟谁一条心?

    田福军这头倔驴,就不能消停几天?

    嗨,裤裆里的屎,只有自己知道。

    “我觉得……”

    李登云清了清嗓子,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福军同志和冯主任说的都有道理。保称号是对的,关心群众生活也是对的。这个事情,不冲突嘛,可以再研究研究。”

    李登云说完,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

    冯世宽皱了皱眉。这个态度跟没表态一个样。以前的李登云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他表态,李登云一定跟。现在开始打太极了。

    田福军拧着眉,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的就是怎么让社员们有口饭吃,入冬的时候有件保暖的衣裳。

    前两天他下去视察,有一户人家,闺女都十几岁了,连件遮羞的裤子都没有,只能天天窝在炕上。视察回来后,田福军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张有智看了一眼田福军,见田福军没开口,自己也没打算继续说。

    马国雄看了冯世宽一眼,没吭声。

    会议不欢而散。

    ……

    散会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冯世宽在走廊里叫住了李登云。

    “登云。”

    “冯主任。”

    冯世宽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手掌扶在李登云的肩头。

    “登云啊,我听说田家女娃和向前关系一直不好?”

    李登云无奈笑了笑,哪里是不好,简直是势同水火,也不知道润叶哪里好,自己这个儿子就跟中了毒一样,非这个田家女娃不可,都已经要死要活了。

    “嗨,子女的事,让他们自个忙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插不上手。”

    李登云打起了太极,不过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冯世宽点了点头,“子女是子女,工作是工作,登云啊,咱们是革命干部,方向错了,不仅影响工作,也影响子女啊。”

    “冯主任说的是。”

    李登云连忙答道。

    冯世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下了楼。

    李登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冯世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这个田福军。

    到底属什么的,这么犟?

    ……

    晚上。

    李登云窝在沙发上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茶几上的烟灰缸堆了七八个烟屁股,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刘志英从厨房出来,拿手在面前扇了扇。

    “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

    李登云把烟头摁灭,又摸出一根点上。

    “田福军这个人太犟了!他不知道苗凯在上面压着?他硬顶有什么用?到时候倒楣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我们这些沾亲带故的。”

    刘志英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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