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白银市白银区中山路五十九号之六之四家中。白银公司女青年崔春燕在家中被害。
颈部被切开,上身有二十二处刀伤,下身赤裸,双乳、双手及阴部缺失。致死方式为锐器切开颈部。
进入方式为搭讪溜门。死亡时间约在当日上午十一时四十分左右。足迹为男士半高跟皮鞋,全长二十七至二十七点五厘米,后跟六乘六厘米。
现场无伪装。
附注:凶手留有指纹。死者生前给凶手倒了一杯水,杯上同时留有死者与凶手的指纹。
在白银市民的记忆里,一九九八年是浸著血的一年。从年头到年尾,四条人命,整座城被拖进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里。
单位下了死规定,女的不能单独出门,必须有男同志同行。学生上下学,校门口全是家长,拽著孩子的手,眼睛警惕地四处扫。
那些上夜班的男人,一个个闹着要调班——不上了,说什么也不上了,得跟老婆孩子过同一个时间,得守着她们。
这一年,也是高承勇和妻子张青凤吵得最凶的一年。张青凤一气之下,搬去稀土公司那边打工了,把家扔给了他。
高承勇整个人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亢奋和焦躁轮番撕咬着他。
他骑着自行车,一遍遍从青城镇往白银市区跑,在那些蛛网般的街巷里窜来窜去,眼睛只盯着一种人——独行的年轻女人。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先在公共厕所附近猫著观察,瞅准了,便尾随上去,敲门、溜门,闪身进去,一刀抹了脖子,然后对着那具尚有温度的躯体,做他想做的事。
一九九八年那三个成年受害者,全是同一副模样——漂亮,白净,身子丰润。
疯狂了一整年,高承勇稍稍收了收手。之后两年,他把自己藏进一张人皮里,每天出门挣钱,回家吃饭,普通得掉进人堆就找不见。
一九九九年和二〇〇〇年,他又去了千里之外的包头打工,远远地甩开了身后的血影。
可到了二〇〇〇年十一月二十号,他又回来了,重新揭开白银警方那块刚刚结痂的伤疤,把一股子血腥味儿,狠狠泼进了每个市民的心底。
罗永梅,二十八岁,白银棉纺厂的工人。她和丈夫是姑姑介绍认识的,处了一年就结了婚,如今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姑姑也在棉纺厂,资历深,有她帮衬,小家的日子眼瞅著往上走。
平时上班,孩子就搁在姑姑家,下班再接回来。星期一大清早,罗永梅爬起来做早饭。丈夫在铁路局,上班远,最近老是倒班,日子过得没个规律。
她心里盘算著,今儿晚上买点排骨炖上,给男人好好补一补。
因为还在哺乳期,她胸部鼓鼓胀胀的,把衣服撑得很满。天冷,她披了件大衣,去外头公厕倒了尿盆,回来就在炉灶边忙活起来。
孩子还在床上睡着,小脸上时不时浮出点笑意,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罗永梅手上动着,心里淌过一股暖流——这小小的三口之家,到处是盼头。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高个中年男人,一步跨了进来。
罗永梅抬头问:“同志,你找谁?”
那人说:“我找老张,老张在家没?”
罗永梅笑了笑:“您走错了,我们家不姓张,您是不是找斜对过的?”
话还没说完,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她脖子上。那男人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找你。”
话音没落地,刀锋在她喉管上就是一划。罗永梅只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本能地转身,踉跄著朝床扑过去——她的孩子在那儿,她就算死,也要先护住孩子。她一下子扑倒在床边。
那男人追上来,对着脖子又是一刀。她手脚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男人嘀咕了一句:“以前一刀就解决了,最近体力有点跟不上。”
然后他把罗永梅的裤子扒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他砍下她的双手,装进塑料袋里,转身走了。
床上的孩子还在睡,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一切对他意味着什么。
没醒,也许就是不幸中最大的那点幸。要是在那时候哭出声来,那个男人会对他做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脊梁骨发寒。
罗永梅的丈夫下夜班时又困又乏,本想八点半一交班就回家倒头睡,可又记着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他答应过老婆,要给她买一件时兴的羽绒服。
他先去了财务室,到那儿才发现,这么想的人不止他一个,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等领完钱再搭上公交车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他走到门口刚要掏钥匙,隐约听见屋里像是孩子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