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满是杀气
    第92章 满是杀气唐学李的死就是这点的最好注脚——他本不在报复名单上,仅仅因为借住在这间宿舍里碍了事,就被先行清除了。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马加爵杀完人之后的行为:他打开电脑,上网,然后躺下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没有恐惧,没有罪恶感,没有内疚。

    生与死的切换在他那里,平淡得像翻过一页课本。这个细节让人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另一个案子——清华大学学生刘海洋在北京动物园用硫酸泼熊。那种智力结构上的相似性,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同款木然。

    这种智力特征也直接浇铸出了他的作案方式。整个作案过程被他安排得看似简单,密不透风——对他厮混了三年半的校园环境,他利用得极好,杀人及尸体处置的方式简单省事,几乎像完成一套熟悉的家务流程。

    可一迈出校园的围墙,他对社会规则的陌生和笨拙就全暴露出来了。

    尽管逃亡前他曾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做了许多功课,查地图、查交通、查身份证制作规范,但他的逃跑路线和方式,仍然透著一股与社会脱节的蠢气。

    对人文的不感兴趣,对“人”本身缺乏探究的欲望,也注定了他极不擅长跟人面对面地说话、交流,更不用说袒露情感。

    他对自己家人也很少直白地说过心窝子里的话。

    他在供述里说过这么一段:“我在学校时很想家,我也知道阿婶及妈妈希望我打电话回家的,我一打电话阿婶就会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我往往就会编些假话骗她,我实际上也不好过,心里不好过。就这样骗家人,所以我很少打电话回家。再一个我不孝,都不打电话回家,但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也不打电话。”

    逃亡的时候,他随身带着一部复读机,自己给家人录了一些话。

    其中一段是留给他大姐的,录音里他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我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经常写信给我,每到放假回家你就经常与我谈心,想了解我的内心世界,但是我这个人非常不诚实,我从来不对你打开心门。我心里有许多的疑问,从没有向你请教。你对我这么热情,但是我都是讲些假话,实在是对不起你,你这么关心我”

    当预审人员问他那个寒假为什么不回家,他的回答短得像截被掐断的线头:“回家没意思,不如留在学校里,还有一台电脑玩。”

    在那一刻,面对家人的脸,还不如面对一块发光的屏幕更让他觉得自在。

    他把自己的人缩得很小,人际圈也缩得很窄,只能和那少数几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来往。

    可就是跟这有限的几个人相处,他也频繁地擦出火星子——每个月至少有一两次跟同学争吵的记录。

    这种频率,搁在任何人身上,都意味着处理人际摩擦的能力已经脆弱到了不堪一击的边缘。

    以下是警方审讯记录里的一段原话。问得直接,答得也直接,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锯,每一句都带着毛边。

    “为什么杀同学?”

    “因为他们看不起我。邵瑞杰说我为人不好,打牌作弊;龚博过生日不请我;杨开红也说我,他们都说我为人不好。我想我在学校的名气那么大,都是他们在背后说我的,比如说我怪、爱看a片。我很痛苦。”

    “我跟邵瑞杰很好的,邵瑞杰还说我为人不好,我们这么多年住在一起,我把他当做朋友,真心的朋友也不多,想不到他这样说我的为人,我很绝望。我在云南大学一个朋友也没有,我在学校那么落魄,都是他们这样在同学面前说我的,我在云大这么失败,都是他们造成的。他们在外面宣传我的生活习惯那么古怪,我把他当朋友,他这么说我,我就恨他们。”

    这段供述是2004年3月15日录的。他把所有的账都记在了“看不起”三个字上。

    可那些被他恨进骨头里的同学,跟他一样,也住在贫困生宿舍。说白了,他们脚上沾的是一样的泥。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明白周围的人为什么这样评价他。他大概从来没有好好地、面对面地跟哪个同学坐下来,把话说开过,也就无从真正准确地感知别人对他的想法和感受。

    这正是他智力拼图上缺失的那一块——他算得清数理公式,却算不清人情。大概正因如此,他连逃亡都是死路一条:不敢和人接触,就根本没法在社会上活。

    马加爵的情绪构造,是内里翻涌、外壳死寂的那种。

    他其实是个极其情绪化的人,日记里、逃亡期间的录像带里、被抓后写给家人的信里,到处都是痕迹——他的内心感受细腻到近乎过敏,情绪反应强烈到近乎灼人。

    可他的表面,却是一潭死水。他不擅长面对面用言语表达情感,内外两层皮始终对不上榫头,这种不协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不擅长言语表达的人,遇到强烈的情感撞击时,往往只能用行动来宣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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