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听着学术,说白了,就是小圈子社会。
这个概念,是原云南大学教授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里提出来的。他说中国人的传统活法,就是织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人熟是一宝。
你在老家,闭着眼走路都不怕摔,因为遍地都是接得住你的人。
而生人社会,是经济这台机器轰隆隆转起来之后才大面积冒出来的。城市里的楼一层摞一层,人塞得满满当当,可真能说上话的有几个?
人与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客气底下,全是不信任。一边防著每一个陌生人,一边又在心里骂这世道冷得像块
两种活法,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毒。可问题出在,当你从一种活法一头栽进另一种活法里,那滋味,跟被人扔进深水区差不多,扑腾都不知道往哪儿使劲。
很多农村出身的寒门学子,进了大城市的校门,头一回呼吸到生人社会的空气,整个人就慌了。马加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学习上那点光环早让人蹭掉了,人际关系温吞吞的,跟放凉了的白开水似的,爱情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照到他身上。
从前的日子是天,现在的日子是地,中间那段黑糊糊的落差,日夜不停地磨着他那颗还没长结实的心。
他的自尊薄得像层窗户纸,谁轻轻一戳,都可能啪一声破个窟窿。
两千年以后,互联网这东西悄悄在大学校园里冒了头。接受新鲜事物最快的大学生,成了中国头一批泡在网上的原住民。
宿舍里差不多都有一台电脑——要么是家里有钱的独一份,要么是几个人凑钱攒出来的。屏幕一亮,另一个世界哗地打开了门。
信息多得住脸上砸,也正好填上了生人社会里人与人之间那些缝。
马加爵硬从生活费里抠,加上打零工攒的、跟人借的,也给自己攒了一台电脑。
从那天起,他大半颗心就栽进了那块发光的小屏幕里。
课越来越不爱上,人越来越不合群,整个人像根漂在水上的烂木头,晃晃悠悠地熬过了三年多。
有天晚上,他忽然闷得发慌,想招呼几个人打牌。楼上楼下跑了好几个宿舍,门敲开了,里头空荡荡的,一张张床铺干净得跟他作对似的。
他心里还犯嘀咕:平时这时候人都在啊,今天全蒸发了?
快十点,楼道里才闹腾起来,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撞进门,大半喝得脚底踩棉花。隔壁宿舍的龚博被几个人架著,脑袋耷拉着,一身酒气。
哦,原来是出去喝酒了。马加爵也没往心里去,反正他也不喜欢那玩意儿。
没几天,天一凉,他染了风寒,鼻子塞得喘气都费劲,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室友们都上课去了,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浑身没一处不难受。
迷迷瞪瞪不知睡了多久,被肚子一通咕噜噜的叫声给拽醒了。抬眼一看,十二点半了。
正饿得发慌,宿舍门开了,同屋的邵瑞杰和隔壁寝的林峰一起走进来。
?吃药了没?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饭。
马加爵接过那只还温著的盒饭,嗓子眼忽然有点堵,瓮声瓮气说了句谢谢,低下头就往嘴里扒拉。
那口饭是热的,咸淡刚好。他和林峰平时关系就不错,可这一刻,这点暖和劲儿,还是让他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期末考试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寒假来了。这是大学四年最后一个寒假,楼道一天比一天空,箱子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渐渐稀了。
。空了出去干点活,还能挣个生活费。
邵瑞杰没再劝,背着包走了。
门一关,整间宿舍就剩下他和那台电脑。前两天他还装模作样地出去寻了寻工作,转一圈,觉得没合适的,索性彻底不出门了。
日子像被按了单曲循环:打游戏,看色情电影,困了倒头睡,饿了随便对付一口。
说不上痛快,但也确实自在。
三年半了,当初扛着蛇皮袋踏进校门的那个马加爵,变了吗?他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沟沟坎坎,到底被日子填平了,还是越刨越深?
后来网上有一篇文章被转了又转。
大家都说,这篇东西是用普通人的眼睛,去剖马加爵的命,好些话都扎到了骨头里。
写这文章的,跟马加爵差不多一个年代上大学,所以她笔下的那种空气、那种感觉,隔了这些年读起来,还是能让人心里头发紧。
文章叫《一个农村女生的逆境独白——我理解马加爵的境遇
。幸运的是,经过了种种磨砺和挣扎,我走出了困境,就像趟过冷水河的人终于上了岸。
这种经历对我来说是一场磨难,也是不可多得的心灵财富。就在关于贫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