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果被提审的时候,还是一副老样子。
翘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
“我的减刑没有问题,”他说,“专利是我自己发明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法的。你们查也没用。”
专案组的成员看着他,没生气。
一个人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放在孙小果面前。
“来,你画一个。”
“画什么?”
“画你的专利。那个什么联动锁紧式防盗窨井盖。你给我画个草图就行,简笔画都行,能看出是井盖就行。”
孙小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不需要画得多标准,”专案组成员继续说,“我给你纸,给你笔,你需要什么制图工具我都可以给你找。你要是实在画不出来——我把原图给你,你照着画,行不行?”
孙小果没说话。
“照着画,能画出来吗?”
孙小果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戳了几下。
纸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别说井盖了,连幼儿园小朋友画的太阳都比这个像样。
“原理就是我的,”他把笔一扔,又开始嘴硬,“我自己发明的,我脑子里有,但我画不出来。”
专案组成员笑了。
不是嘲讽,是苦笑——他见过很多死不认账的人,但像孙小果这样,连装都装不像的,确实不多见。
“你画不出来,那你总该讲得出来吧?这井盖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怎么联动的?锁紧装置装在哪个位置?”
孙小果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这辈子可能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知识盲区”。
2019年7月18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决定。
10月14日,法庭再次开庭。
这一次,法庭上没有悬念,没有退路,没有“再研究研究”。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孙小果站在被告席上,穿着黄色的号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肥肉松弛下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他哭了。
一个曾经把少女打得变形、往人脸蛋上撒尿、用烟头烫别人乳房的男人,站在被告席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看起来挺可怜的。
但旁听席上,有人没有被他骗到。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还有那些受害者本人——她们没有来,但她们的代理人来了,盯着孙小果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一言不发。
恶魔的眼泪,不是忏悔。
是害怕。
害怕被枪毙。
法院的判决书写了几千字,但核心内容可以浓缩成几句话——
第一,孙小果强奸了多名未成年女性,其中包括幼女。受害者里,有离家出走的少女,有正在准备高考的高三学生,有不满十四岁的孩子。他专门挑那些反抗能力弱、辨别能力低的女孩下手,手段卑劣,后果极其严重。
第二,他在公共场所劫持被害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让手下轮流看守,打到半死再拖回来强奸。这不是普通的强奸,这是在有组织、有预谋、有帮凶的情况下,对女性实施的系统性暴力。
第三,他当众实施强奸,叫手下“睁大眼睛看着”,并用“不让老子上,就让兄弟们一起上”来威胁被害人。这不是性欲,这是表演,是炫耀,是用别人的痛苦来确立自己的权力。
第四,他是强奸罪的再犯。1994年犯过,1997年再犯。犯了一次不够,出来继续犯。
这四条,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够判重刑。
四条叠在一起,叠成了一座山,压在孙小果身上,直不起腰,翻不了身。
那天在法庭上,孙小果最后说了一句话:“我错了,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审判长没有接话。
法槌落下,声音很脆,在法庭里回荡了两秒。
2020年2月20日,昆明。
这一天,昆明的天气照旧很好,天空蓝得发亮,街上的蓝花楹还没开,但枝头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子里,停著一辆深色的囚车。
孙小果从车上被押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两个法警架着他,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了两道痕迹。
他的脸没有血色,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前方那扇铁灰色的门。
那些曾经被他害过的人,在这一刻,大多数都还在各自的家里——
宋雪莲,那个十六岁被他骗进宾馆的女孩,已经快四十岁了。她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但从不让孩子晚上出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