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开着他的雷克萨斯轿车,停在了长沙黑麋峰附近的路边。
张磊四十八岁,做汽车配件生意,家底厚实,这辆雷克萨斯是他前年刚换的。
今天过来是谈一桩买卖,他停好车,没急着下来,先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
砰。
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
张磊整个人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本能地伸手去摸伤口,手还没碰到头,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枪打在腹部。
张磊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他猛地缩回车里,砰地关上车门,手指哆嗦著按下门锁。
血从头上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腹部的伤口往外涌著温热的东西,把衬衫染透了一大片。
附近工地上干活的民工听到了两声枪响。
“打枪了!打枪了!”
工地上顿时炸了锅,有人趴下,有人跑,有人掏出手机报警,乱成一锅粥。
开枪的人看了一眼雷克萨斯紧闭的车门,又看了一眼工地上四散奔逃的民工,转身快步离去。
事后警方走访现场,工地上的民工提供了一个关键细节:那个开枪的人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手里卷著一张报纸,在附近来回溜达,走走停停。
有人看见他了,但谁也没在意——路边溜达个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是周克华。
他踩过点了。
张磊被送到医院,抢救了整整四个小时,命保住了。
头上的子弹擦著颅骨过去的,再偏一厘米,人就没了。
腹部的子弹打穿了肠子,医生切了一段,缝上了。
身体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了,但心里的那道口子合不上。
张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出门,听见汽车鸣笛都浑身发抖,夜里经常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老婆说,有时候半夜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卧室的门,问他看什么,他说有人在门外。
遭遇枪击的心理创伤,比子弹留下的疤痕更难愈合。
”树木岭案的地理环境极为相似——偏僻、嘈杂、逃跑路线多。
周克华就擅长在这种地方下手。
回到藏身地之后,周克华把挎包往地上一扔,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人没死。
钱没拿到。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长沙不能待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
睡袋卷起来,帐篷折叠好,生活用品塞进包里。
动作不快,但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收拾到一半,天暗了下来。
那天长沙下了一场暴雨。
正午时分,天色黑得像傍晚,雨不是下的,是倒的。
两个小时内降雨量达到一百四十毫米,路面积水没过小腿,车子趴窝了一片,交通几乎瘫痪。
就在这场暴雨里,长沙警方的报警电话被打爆了。
除了黑麋峰的枪击案,还接了五十三起交通事故报警——追尾的、抛锚的、撞护栏的,大大小小全得处理。
刑警交警全部上了街,人手撒出去。
周克华就在这片暴雨里走了。
雨太大,监控能见度不到十米。
他穿着雨衣,帽檐压到眉毛以下,沿着事先踩好的路线,一步一步走出了长沙警方的包围圈。
事后长沙警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并案。
根据作案特点和子弹弹道比对,将四起枪击案串并在一起——是同一把枪,同一个人。
第二件,公布照片。
将帅帅网吧获取的那两张视频截图印成了通缉令,贴满了长沙的大街小巷。
公交站台、小区门口、菜市场、每一家网吧的每一张桌子上,都贴著那张照片。
悬赏金额提到了三十万。
照片上的人方脸平头,眼神冷漠。
长沙市民路过时都会多看两眼,记住这张脸,然后快步走开。
那个叫周克华的人,从暴雨里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过长沙。
他回了重庆。
2011年7月19日,周克华和妻子徐某办理了离婚手续。
在民政局门口,两个人没多说什么,签了字,各自走了。
但之后周克华还是经常去看望前妻和儿子,有时候带点东西,有时候留点钱。
邻居看见过几回,以为是个普通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