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来聊去,都觉得自己混得太差了。吃的不行,穿的不行,走在大街上都不像个人样。
越聊越投机,用闫文宇的话说,相见恨晚。
聊透了,就进入正题。三个人都下了决心,要做大案。
第一步还是抢枪。
闫文宇提了几件事。
他说过去刘和跟陈勇的案子,都是被自己人供出来的——刘和是他媳妇揭发的,陈勇是他朋友揭发的。
还有沈阳那起抢银行的案子,是因为内线没扛住,公安才破的。
所以这种事只能自己知道,爹娘兄弟都不能让知道,任何人都不行。
孙海波和田源都点头。
接着商量去哪儿抢枪。不能在家门口干,出了事容易落到警察的圈子里。
三个人的家都在南山,南山不行。鹿林山和兴安交通不方便,也不好干。
老街巷那边的向阳区最合适。
得去踩点。
一开始说让田源去。后来一想,田源那双眼睛太扎眼,容易被人记住,不安全。
最后还是决定闫文宇和孙海波去。
这时候孙海波还没把他和田源已经抢到一支枪的事告诉闫文宇。他谨慎得很。
关于这次行动的目标,孙海波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盯上了矿铁派出所的人。
他带着闫文宇在那一带转,等到下班时间,随便跟上一个警察,一直跟到家里。
跟了几个月,最后选定了目标——矿务局运输派出所的民警杨坤。
一九九二年二月一号,农历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杨坤,四十岁,身高一米六四,长脸,高鼻梁。住在工农区三委十一组,一栋坐北朝南的瓦房里,院墙是用长短不一的木板围起来的。
那天早上五点半左右,杨坤就起来了。他点着炉子,给一家人做了木须柿子饭。
杨坤的妻子陈新民后来回忆,她吃完早饭的时候,床上的儿子杨小磊醒了,说想吃鸡。杨坤就去厨房倒腾鸡肉。
陈新民出门上班的时候,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尖下巴,面朝杨家站着,手里拿着一沓挺厚的纸,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看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
陈新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人把身子侧开了。
陈新民在矿务局供销公司上班。九点钟左右,她四舅的小姨子管玉洁急匆匆来找她,见面就问:“杨坤干啥去了?”
陈新民说:“上班了呀。”
管玉洁说:“没上班。我问了,没有。杨坤不是说上班以后跟你去办事吗?我到你家去了,家里没人,才来班上找你的。”
杨坤确实没去上班。
管玉洁的前夫吴亮因为偷自行车被矿区派出所收审了。吴亮的现任妻子知道管玉洁认识派出所的人,就求她帮忙把吴亮弄出来。
前一天,管玉洁找到了陈新民和杨坤,送了六斤苹果、五斤梨、四条鲤鱼、十斤鸡蛋、两只鸡、一条烟,还给了杨家的孩子五十块钱。另备了一份,说是送给所长的。
杨坤当天就带着管玉洁去了所里。
今天上午,杨坤本该去为吴亮办手续了。管玉洁却找不到人了。
陈新民听管玉洁这么一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请了假,跟管玉洁一起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发现院门从里面锁上了,铁锁挂在门闩内侧。
陈新民掏出钥匙,从门缝里伸进手去,把锁打开了。
推开屋门,两个女人全愣住了。
杨坤双脚朝外,脑袋朝里,躺在厨房地上。脸上全是伤,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
陈新民一声惨叫,扑过去抱住丈夫的尸体,放声大哭。
管玉洁连忙跑到附近的货场派出所报案。
过了一阵子,民警到了。
陈新民缓过一口气,又进屋去找孩子。
床上被褥上也有血,被子鼓鼓囊囊的。
她抖着手揭开被子——十二岁的儿子杨小磊躺在里面,满脸是血,脑浆都出来了。
陈新民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
她抱着孩子就往派出所的车上跑,往医院送。同时让民警把丈夫也送去医院。
民警叹了口气,没有动。杨坤已经死了。保护好现场,比什么都重要。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杨小磊已经死去多时了。
陈新民当场昏了过去。被救醒之后,娘家人把她接走了。
警方勘查现场。屋里一片狼藉。
丢失的物品列了张单子:四张债券,共一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