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上“青云宗”三个字苍劲古朴,旁边贴着的对子却一如既往地离谱——上联“问道青云巅”,下联“低头看不着”,横批“谁蹲下了”。
林疯站在山门口,借着月光看着这副对子,看了很久。
第一次来时,他觉得这修真界怕不是全员有病。后来他知道了,这地方确实不太正常。
萝莉能当宗主,剑峰峰主卖鞋垫,丹宗长老拿黄连当糖哄人,食堂门口还有棵专砸懒虫的树。
离谱。
但如今,竟也成了心头一点熨帖的熟悉。
“看什么呢?”苏软站在他身侧,仰着小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对子还没看腻?”
“嗯。”林疯应着,“就是觉得…好久没回来了。”
其实不过月余。
从下山入秘境,到临安城搅动风云,再到如今归山。
孙家倾覆,皇室蛰伏,赵衡寻到了路,顾言远赴燕陵。时光仿佛被压缩,每个人都似被推着向前走了一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苏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伸出小手,自然地牵起他的,往山门内走去。
守山门的依旧是那两位萝莉师姐,正抱着比她们还高的长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脚步声惊醒了她们,睁眼看见苏软,一个激灵,长棍差点脱手:“宗、宗主!”
苏软略一点头,脚步未停。
林疯跟在后面,对她们笑了笑。两位师姐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远,才小声嘀咕起来。
“林师兄回来了?”
“还牵着宗主的手呢!”
“嘘…重点是这个吗?!”
林疯没听见。他跟着苏软走在熟悉的青云宗山道上。
青石板路,两旁灵竹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银辉。第一次走这条路,他是被两个萝莉师姐“架”上来的,满心荒谬。
如今再走,心境已是大不相同。
这修真界确实有病,而他,似乎也病入膏肓,甘之如饴。
苏软步子虽小,却走得极快,青色道袍下摆扫过石板,像只勤快的小扫帚。林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苏软。”
“嗯?”
“走慢点。”
“为何?”
“想…多看看这山道月色。”
苏软停下脚步,回头,红瞳里映着月光,带着一丝不解,却没追问,依言放慢了步伐。两人并肩而行,月华如水,流淌在静谧的山间。
走了一段,苏软忽然开口:“你从回来就有些不对。”
“嗯?”
“话少了许多。”她抬头看他,目光清澈,“在想什么?”
林疯沉默片刻,望向远处在月光下起伏的山峦轮廓。“想祖师。”
想那个抱着李师师抱枕的粉毛,想那个满嘴不正经的家伙。
苏软没接话,只是握着他手掌的小手,微微收紧了力道,带着一丝微凉的安抚。
“她替我挡了那一劫。”林疯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五个金丹以上,一个化神。我毫无胜算,连逃都做不到。她出来了,用我的身体…半招,那些人便灰飞烟灭。”
他的语气平淡,苏软却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涌。她没有言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她就睡了。”林疯的声音低了些,“她说‘睡一觉’,说得那般轻巧。可我知道,这一觉,不知要多久。一年?十年?或许……” 他没再说下去。
苏软停下脚步,站到他面前,仰起头,月光照亮她认真的小脸:“林疯。”
“嗯。”
“她在你的识海里。只要识海不散,她便永在。”
“我知道。”
“那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是…愧疚。”
“愧疚什么?”
“我叫她‘凑粉毛’,笑她穿乌龟睡衣,损她抱李师师抱枕,嫌弃花间剑指难学,练不成曲直如一……” 他苦笑一声,“我从未,好好唤过她一声‘祖师’。”
苏软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了片刻,才道:“你现在唤,她也听不见。”
“……嗯。”
“但她如今还在你识海中,天地之大有的是办法将她救回来。若是她知道你这一片赤诚也心甘情愿救你。”
林疯看着眼前这张小小的、却透着无比坚定与通透的脸庞,心头的沉郁仿佛被月光驱散了些许,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安慰人了?”
苏软的耳尖在月色下泛起薄红:“没有安慰!实话实说!”
“好,实话。”
“就是实话!”
“嗯,大实话。”
苏软瞪他一眼,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