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破地方“一股子腌臜味儿”,带着沈青回了小世界。临走丢下一句话:“三天后我来接你。别乱跑。”
林疯没乱跑。
他住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是沈青帮忙找的。小院子,一棵老槐树,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安静,没人打扰,适合养伤。
肩头的伤已经不疼了。魔族的药确实管用,就是喂药的人太不靠谱——月无心那张皱成一团的脸,他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笑完之后,又有点笑不出来。
墨璃还在天魔宫,不知道醒了没有。苏小柔也在那里,魂魄不稳,需要温养。他答应过月无心会去,但什么时候去,去了怎么面对,他还没想好。
他叹了口气,摸出那个巴掌大的小人,放在桌上。
小人闭着眼睛,小短腿盘着,睡得正香。
林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扣资源。”
小人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
林疯笑了。
又戳了一下。
“你心跳快了。”
林疯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人偶。它的主人此刻在小世界里,不知道睡了没有。心口又麻了一下。不是小人戳的,是他在想她。
他把小人收进怀里,准备去睡觉。
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疯皱了皱眉。这个时辰,谁会来?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素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身后只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把来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赵衡。
林疯愣了一下。
“殿下?”
赵衡苦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大梦初醒。
“林兄,衡冒昧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今日之事,衡都知道了。”
他没说“今日什么事”,但林疯知道。苏软带着他闯进太和殿,砸了殿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帝和公主吓得魂飞魄散。那场面,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殿下进来坐吧。”林疯侧身让开。
赵衡走进院子。
很小,但干净。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婆娑,石桌上还有一盏未灭的灯,昏黄的,照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简陋了点,殿下别嫌弃。”
“林兄说笑了。”赵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涩,苦,带着一股子烟火气。他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林疯在他对面坐下,等着。
赵衡沉默了一会儿。
“林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前日日在殿上,青云宗宗主……是你师尊?”
“是。”
“她……是为了你来的?”
林疯没说话,算是默认。
赵衡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端着那杯凉茶,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沉在底部,一动不动。
“父皇跪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见父皇跪。不是跪祖宗,不是跪天地——是跪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他抬起头,看着林疯。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林疯摇头。
“我在想——他跪的不是青云宗主。他跪的是力量。是那种让他不得不跪的、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赵衡顿了顿,“然后我又想——我这位父皇,这辈子跪过谁呢?他连祖宗都不怎么跪。他的膝盖,只弯给比他强的人。”
林疯没有接话。
赵衡也不需要他接。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头顶的月亮。
“林兄,我监国十二年。你知道我这十二年做得最多的事是什么吗?”
“……批折子?”
“不是。”赵衡苦笑,“是求人。求父皇盖印,求大臣配合,求豪强让步。求他们发发善心,少贪一点,少抢一点,少杀一点。我求了十二年,求来的都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林疯。
“黄河决堤,我去求户部拨银。户部说没钱,转头给公主拨了二十万两修园子。边关告急,我去求兵部调兵。兵部说没旨意,等旨意下来,城已经破了。我想废一条苛捐杂税,求了三个月,父皇终于批了。第二天,皇妹的人换了个名字又收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在治国。我是在求人施舍。施舍给那些河工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