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最后一名孙家核心子弟也被执法弟子押了下去，沉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和绝望的呜咽。殿内只剩下三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压抑气息。
沈青站在宽大的书案前，案上摊开着几卷玉简。她微微垂首，手中的灵笔笔尖流淌着微光，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枚空白玉简上刻录着。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笔尖与玉简之间。
她在核对抄没的清单。
孙家名下，灵脉七条，矿脉十二座，遍布大夏各州郡的商铺四十六间，还有难以计数的田庄、库藏……这份泼天的财富，此刻正被她一笔一划，条分缕析地记录下来。
位置、规模、预估年收益，甚至附上了初步的接手管理建议。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如同最精密的算盘拨动。
林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青时的模样——在断魂谷外，那个拦在他面前、一身青色道袍、马尾高扬的少女。那时她眼中也有光，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但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的焦虑，像被无形的大山压着。
林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欣慰。他轻声唤道：“沈青。”
沈青闻声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专注的余韵：“师兄？”
“这清单列得极好。”林疯指了指她手中的玉简，语气真诚，“条理分明，细致入微。以前专门练过？”
沈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哪有人专门练这个。就是…小青门虽然小，但门内的账目、产业打理、弟子们的日常调度，这些年…都是我在帮爹爹分担。做惯了，也就熟悉了。”
苏软坐在上首宽大的主位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一直落在沈青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将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细细打量了好几遍。
沈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中的笔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忐忑：“宗、宗主？”
“你多大了？”苏软的声音清泠泠的。
“十九。”沈青老实回答。
“修为？”
“筑基中期。”
“会打架吗？”苏软问得直接。
沈青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会。小青门的《青萍剑诀》，师祖传下的，弟子练了十年有余，不敢说精通，但能护身。”
苏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锐利：“会管人吗？”
沈青思索片刻，谨慎答道：“……算会。小青门上下数十口人，平日里的杂务、弟子间的纠纷、任务的分配，多是弟子在居中协调。师兄弟们…也还肯听弟子几句。”
苏软再次点头，这次，她终于将目光从沈青身上移开，转向了旁边的林疯。那双红瞳里，清晰地映着林疯的身影，还带着一丝“你看我发现了什么”的得意与理所当然。
“林疯。”
“嗯？”
“这人我要了。”苏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林疯微微一怔：“什么叫你要了？”
苏软晃了晃悬空的小短腿，一副“这还用解释”的表情：“拐回青云宗。当内侍。”
林疯看着苏软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又看了看旁边沈青那张瞬间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管这叫内侍？这不就是…秘书吗？”
苏软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这个词的准确性，然后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差不多。管钱袋子，管人员调度，管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案牍，管本座懒得理会的一切琐碎破事……”她数完，小手一拍，一锤定音，“天生的秘书料子，埋没在小青门可惜了。”
沈青站在那里，只觉得手中的玉简忽然变得滚烫，几乎要拿不稳。她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弥漫上来。
“宗主…我…”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愿意？”苏软微微歪头，红瞳直视着她。
“不！不是不愿意！”沈青连忙摇头，急切地否认，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就是…弟子…弟子从未敢想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苏软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家小青门的事，宗门会接手。灵脉、产业、弟子，都会安排妥当，只会比现在更好。你爹的伤，宗门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医修会去治。你如今最大的牵绊，宗门替你解决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青通红的眼眶，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些，“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
沈青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