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肺叶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像要挣脱束缚炸裂开来,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
那些来自遥远地球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切割——喧闹的奶茶店,阳光下飘动的白色裙角,手机屏幕上那条永远沉寂、再无回应的消息,太平间里冰冷刺眼的白炽灯下,那张覆盖着同样惨白布料的单人床……
他想起电话里她母亲哭到嘶哑、破碎的声音;想起自己蜷缩在出租屋的角落,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天,他还在懊悔,如果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再那么懦弱,一定会紧紧抓住她的手……
可是,没有如果。他没有重来。他穿越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遇到了她——那个白发红瞳的小宗主。
但他竟然……把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彻彻底底。
他将关于苏软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份深埋心底、未曾言说的情愫,一同锁进了意识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锁得那么严实,连自己都找不到钥匙。
现在,记忆的闸门被心魔强行撞开,汹涌的洪流裹挟着尖锐的碎片,如同无数把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不是一击毙命的剧痛,而是绵长而深刻的折磨,疼得他只想蜷缩成一团,隔绝这残忍的世界。
“师弟。”墨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小心翼翼的不安。
林疯没有抬头。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绷紧,怕一抬头,那些在眼眶里积蓄的、滚烫的东西就会决堤而下。
“师弟,你流血了。”墨璃冰凉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膀。
林疯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抬起头。“不是血。是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墨璃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灵魂的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苍白的、布满汗水和某种水痕的脸。“你哭了。”她陈述着事实。
“……嗯。”林疯无法否认,喉头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哭?”墨璃的声音很轻,带着纯粹的困惑。
林疯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没事”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墨璃那双不染尘埃、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在她面前掩饰,是如此的徒劳和愚蠢。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砾中挤出。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等了我很久……很久的人。一个我……还没来得及说‘我喜欢你’的人。”这句话说出来,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心口那片被钝刀切割的地方,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
墨璃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伸出微凉的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用指腹擦去他脸上蜿蜒的泪痕。“还难过吗?”她问,紫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确认他状态的认真。
林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却奇异地没有让他感到难堪。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释然:“不了。”
墨璃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收回了手。“下次难过,告诉我。”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帮你擦。”
“好。”林疯应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
他撑着膝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拍打掉衣袍上沾染的灰尘。转身,目光落在依旧靠在石头上沉睡的苏小柔身上。
光眷恋地洒在她脸上,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小巧的虎牙在微张的唇间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脆弱与天真。
蓝白相间的JK制服破损不堪,凝固的暗红血渍与灰黑尘土交织。她蜷缩着,像一只被世界遗弃、在睡梦中寻求庇护的幼兽。
林疯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如同纠缠的乱麻。
她不是苏软。
苏软也不是她。
可这张脸……这张脸的每一处轮廓,每一分细节,都和苏软一模一样!黑长直的发,紧闭的眼睑下想象中应是浅亮的红瞳,那颗标志性的虎牙……甚至那沉睡时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苏软分毫不差!
她到底是谁?
地球的苏软,早已化为一捧尘土。
眼前的少女,又是什么?
林疯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煮沸的浆糊,心魔幻境残留的冲击仍在震荡,每一次试图思考,太阳穴都像被重锤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