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心脏病。
不是那种“需要注意”的程度,是那种“随时可能死”的程度。她从小就知道。
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岁。
她没告诉任何人,除了他。
小学三年级,她第一次发病,在教室里,脸发紫,嘴唇发青,老师吓坏了,同学们吓哭了。
他站起来,冲过去,扶住她。他说:“别怕,我在。”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不怕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他叫林疯。
他知道她有心脏病。
从三年级那天就知道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她不让。
她说:“我不想被人当病人看。”
他说好。
从那以后,他每天提前到学校,在校门口等她。她来了,他就笑,然后一起进教室。
她问他:“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早?”
他说:“睡不着。”
她不知道,他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校,是因为怕她路上出事。她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想——她明天还会来吗?她不知道,他有多怕。
初中,他们不在一个班。
但他每天放学都等她。
她出来,他就走在她旁边,不说话,就是走。
她说:“你不用等我,我家近。”
他说:“顺路。”她笑了,虎牙露出来,很好看。
他家在她家反方向。她知道。
她没说。她怕说了,他就不等了。
她怕不等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高中,他们又分到一个班。
同桌。
她很高兴,但假装不在意。
他也很高兴,也假装不在意。
他们都在假装。
假装不喜欢,假装不在乎,假装只是普通朋友。
她怕她活不久,不敢耽误他。
他怕她活不久,不敢让她耽误。
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结果谁都没敢迈出那一步。
高三那年冬天,她发病了。
很严重。住了一个月院。
他每天放学都去看她,带着她的作业,带着她爱吃的杏子果脯。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看见他就笑。“你又来了。”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她躺在惨白的病床上,指尖捏着被角,看他低头削苹果。
刀尖划过果肉,像划开他们之间沉默的十年。
“林疯。”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撑不到毕业……”
他手一抖,苹果皮断了。“别胡说,真不吉利。”
她盯着他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虎牙尖抵着下唇,像普通女孩一样明媚。“那你要记得,找个比我健康的姑娘。最好……”她顿了顿,咽下喉间的铁锈味,“最好爱穿JK制服的,你总说好看。”
他猛地抬头,苹果滚落床底。那句排练过千百次的“我喜欢你”在舌尖灼烧,却撞见她氧气面罩下泛青的唇色。他攥紧水果刀,刀柄嵌进掌心,最终只挤出一句:“……苹果,凉。”
她把苹果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眯起眼睛。
“好吃。”
他看着她,忽然叫她的名字。
“苏软。”
她愣了一下:“嗯?”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你”,但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怕了。
怕说了,她就走了。
怕说了,她就放心了。怕说了,她就没牵挂了。
他怕她没有牵挂,就不想活了。他把话咽了回去。“没事。酸的东西少吃点,对胃不好。”
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他也笑了:“一直都很啰嗦。你没发现而已。”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等他说。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等到出院,等到回学校,等到高考。
他没说。她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练习。对着镜子,对着枕头,对着空气。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苏软,我喜欢你。”
但每次见到她,就说不出口。因为她瘦了。脸色不好还咳嗽了。因为她吃药了。因为她——看起来快要死了。
他怕。
怕说了,她就放心地去死了。
、他不想让她放心。他想让她不放心。他想让她为了他,哪怕多活一天,多活一个月,多活一年。
他自私。他承认。
高考后,她约他出来。
奶茶店,下午三点。
她到得很早。点了一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