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拉着墨璃没入阴影之中。
甬道的尽头,并非希望的曙光,而是人声鼎沸的喧嚣与恶意汇聚的灯火。
符箓燃烧的冷焰、法器流转的辉光、灵灯摇曳的暖芒,十几团光晕在废墟边缘不安地跳跃、晃动,如同黑暗中无数窥伺的、充满敌意的眼睛。
嘈杂的人声如同煮沸的油锅,在死寂的废墟上翻滚、炸裂,愤怒、恐惧、兴奋、盲目的正义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
还真是巧啊!
林疯的脚步在阴影中微不可察地一顿。
身后,墨璃那条蓬松的白色狐尾瞬间绷直。
袖口里,小黑球“嗖”地缩成一团凝实的黑疙瘩,声音抖得像筛糠:“亲爹!前面!乌泱泱全是人!都在骂您!孙玉郎那孙子叫得最欢!”
林疯没有回应。他清晰地听到了。
孙玉郎站在人群中央,衣袍猎猎,手指戟指,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抑扬顿挫,如同在宣读罪状。
“诸位同道!就是此处!罗音阁的刘师兄、周师姐,便是在此遭了毒手!”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雕琢,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恰到好处的愤怒、恰到好处的正义凛然。
“就是前面这片染血的废墟!罗音阁的刘师兄、周师姐,一对情深义重的道侣,就在此处惨遭毒手,魂断秘境!”
孙玉郎的声音极具煽动力,在废墟上空回荡,“我孙玉郎,今日在此,以道心立誓!
凶手,就是青云宗的林疯!他身上那污秽滔天的魔气,与现场残留的痕迹同源同流!
他修炼的邪功,正是那采阴补阳、灭绝人性的歹毒法门!此等丧尽天良的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不杀不足以告慰亡魂!不杀不足以正我修真界朗朗乾坤!”
“没错!”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立刻跳出来,声音尖锐,“我也感觉到了!那林疯身上的气息,阴冷得很,一看就不是正道!”
“我听说他在临安城当街殴打公主侍卫,嚣张跋扈,目无王法!这等狂徒,什么事做不出来?”有人添油加醋。
“罗音阁的刘师兄和周师姐,那可是出了名的恩爱道侣,与人无仇无怨。除了那修炼采补邪功的魔头,谁会害他们?”
质疑声、附和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但这噪音很快被一股更沉重、更暴烈的气息强行压下。罗音阁的人到了!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此刻双目赤红如欲滴血,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滩刺目的暗褐血迹,浑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金丹巅峰的威压如同失控的火山熔岩,灼热而狂暴地弥漫开来,压得周围低阶修士喘不过气。
罗音阁长老须发怒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浑身发抖。金丹巅峰的威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林疯——!”老者的嘶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滔天杀意,“老夫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林疯站在甬道阴影里,听着,看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是笑,是了然。
果然如此。孙玉郎的剧本,和他猜的一模一样。泼脏水,煽动情绪,制造公敌。
老套。
孙玉郎的剧本,正按他预想的最恶毒方向,锣鼓喧天地开演。
因为人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一个邪恶的靶子,比复杂的真相更容易接受。
墨璃站在他身后,尾巴尖那撮炸开的蒲公英球随着她咀嚼蜜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小眉头微微蹙着.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蠢?证据都没有,就信了?
“走吧,师姐。”林疯的声音平静无波。
“嗯。”墨璃咽下蜜饯,轻声说了一个字,“吵。”
一步踏出阴影,踏入那片由光与恶意交织的“舞台”。
死寂瞬间降临。
几十道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射来,有愤怒,有恐惧,有好奇,有鄙夷。
孙玉郎脸上的“悲痛”瞬间化为狂喜与得逞的狞笑,手指戟指,声音尖锐刺耳:“林疯!你这丧心病狂的魔头,还敢——”
林疯无视了他。
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人群边缘那个低头藏笑的身影——林辰。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眉心的暗红魔纹若隐若现,嘴角微微翘着,在笑。不是得意,是享受。
享受林疯被千夫所指,享受自己躲在暗处操控一切。
林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步伐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爆发,只是迈步。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