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两行银色的光痕从她眼角滑落,在半空中消散。
男修也看见了她。他伸出手,想碰她,手指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林疯垂下眼。他不想看这一幕,但他必须看。
因为这是证据。是人证。是死者亲口的证词。
“两位。”林疯开口,声音很轻,很稳,“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是谁杀了你们。”
男修看向他,眼神复杂。
有警惕,有怀疑,有痛苦。女修也看向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没有声音,是直接传入脑海的、带着悲伤和愤怒的信息。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不认识。他从背后偷袭了师兄。然后……”她的意念开始颤抖,“然后他用邪术控制了我。让我以为……让我以为师兄背叛了我。我……我亲手伤了师兄。”
她的意念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
“不是你的错。”林疯说,“你被心魔控制了。那是魔功,不是你的本意。”
女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男修的意念传来,比女修更沉、更冷:“那个人眉心有红色的纹路。他的灵力很阴冷,像毒蛇。他杀了我们之后,又来了一个人。穿月白锦袍,带着两个护卫。他们说了话。我听不清内容,但那个穿月白锦袍的人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片衣角,塞进了我的手里。”
男修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那片衣角的虚影。
“他们想栽赃。”
林疯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男修的眼神变得锐利,“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帮我们,还是利用我们?”
林疯看着他,看着那双半透明的、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没有回避。
“帮你们。也利用你们。”
男修沉默了片刻。“诚实。”
“我不骗死人。”林疯说,“骗死人不吉利。”
男修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让真相公之于众。让凶手付出代价。让所有人知道,是被人害死的。”林疯顿了顿,“然后送你们入轮回。让你们下辈子还能做道侣。”
“你叫什么?”男修问。
“林疯。”
男修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半透明的、没有实体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林疯的手腕。没有触感,但林疯感觉到了凉意。
“我叫刘子安。她叫周婉清。罗音阁内门弟子。”男修的声音清晰起来,意念也不再颤抖。
“那你去吧。”男修收回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在灯里等你。”
林疯站起来。收起引魂灯。银光消散,两个光影也渐渐暗淡,被收入灯内。
林疯转身,不再看他们。
“走吧。”他说。
“去哪?”小黑球问。
“去找找那些找我的人。”他迈步,走向废墟另一头。
墨璃跟在他身后,尾巴轻轻晃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半透明的光影,紫眸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怜悯,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跟着林疯走。
小黑球缩在他肩头,小声说:“亲爹,你刚才……对死人挺客气的。”
林疯没说话。
识海里,周邦彦叹了口气:“小子,你这个人……对活人刻薄,对死人温柔。什么毛病?”
林疯脚步未停,声音很轻。
“因为活人会骗人。死人不会。”
“然后再回来。等孙玉郎和林辰把这盆精心调制的、滚烫的脏水,泼到我头上,泼得整个秘境都认定我林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再把刚才看到的、他们留下的破绽,连同小黑球记录的一切,一样一样,甩在他们脸上。甩在所有被他们蒙蔽、对我摇旗呐喊、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人脸上。”
“到时候,不只是他们俩。”
“罗音阁、……所有摇旗呐喊、推波助澜的,都会清清楚楚地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畜生,谁才是该下地狱的鬼。”
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更深的黑暗。
一缕稀薄的晨光,从极高处的岩层裂隙艰难透下,落在他离去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孤绝而坚定的轮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回荡,如同亘古不变的铁律。
“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