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尾尖那一簇最蓬松的白毛,不知何时又炸开了花,蓬松得像一团被揉乱的蒲公英球,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点执拗的认真,试图将它们捋顺。
一下,两下……
结果那撮毛反而更加倔强地蓬松开来,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无声抗议。
“走吧。”林疯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正事要紧。一会儿我替你梳。”
墨璃“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但小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一边走一边还不死心地和自己的尾巴尖较劲,小手努力地扒拉着那团不听话的炸毛,仿佛在跟一个顽皮的孩子讲道理。
识海里,周邦彦的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宠溺:“这傻丫头,心眼儿实得跟块石头似的,全用在救你这事儿上了,连自己尾巴都顾不上打理了,瞧瞧这炸的……”
林疯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幽深曲折的甬道中。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稳的回响。
小黑球收敛了所有光芒,缩成小小一团凝实的黑雾,紧紧贴在他肩头,像个瑟瑟发抖的黑色毛绒挂件。
墨璃跟在他身后半步。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柔软的尾毛扫过潮湿的地面和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伴随着她偶尔发出的、与尾巴较劲的细微鼻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逼仄的甬道豁然开朗。
一片狼藉的废墟出现在眼前。
断壁残垣,碎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使过了几天也未能完全散尽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腐朽的气息,如同某种不祥的祭品。
“就是这里。”小黑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黑雾都缩紧了几分。
林疯停在废墟边缘,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死亡之地。
地上,两滩呈暗褐色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一大一小,相距不远。
较大的那滩旁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罗盘残骸,金属边缘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较小的那滩血迹旁,是散落四处的、属于男女修士的破碎衣物,如同被撕碎的蝶翼。
林疯迈步上前,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狼藉,蹲在那滩较大的血迹旁。
他伸出指尖,并未触碰,只是虚虚地悬在血迹边缘,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道干涸的痕迹、每一滴溅射的走向。
“他们动过尸体。”
他站起身,声音冰冷地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男修原本是面朝下扑倒的。”他指着血迹的形态,“看这里,血迹呈典型的向前高速喷射状,符合背心要害受创、身体前倾扑倒的特征。但现在血迹的汇聚点和主要流向却在中心偏后。”
“说明有人在他死后,将他翻了过来,变成了面朝上,方便把这片‘铁证’衣角塞进他手里。”
他又指向女修那滩较小的血迹。
“她的血迹形态是滴落和局部小范围流淌,没有大面积喷溅或长距离拖拽痕迹,说明她受伤后并未立刻死亡,有过短暂挣扎或小范围移动。”
“但她的身体最终位置,”林疯的目光扫过血迹中心点与旁边衣物碎片的位置,“偏离了血迹中心半尺多。她是被移动过的,从原本可能因痛苦而蜷缩的状态,被强行拉直了,摆成‘被采补后自然衰竭死亡’的安详假象。”
小黑球的黑雾凝固了,半晌才挤出干涩而敬畏的声音:“亲、亲爹……您连这个都……门儿清?”
林疯没理它。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墨璃安静地站在一旁,紫眸流转着微光,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块倾倒的巨大断碑背面。
“那边。”
她抬起手指,指向断碑根部与地面阴影的交界处。
林疯立刻走过去,蹲下身。
拂开附着的尘土和苔藓,一道极其浅淡、几乎与岩石天然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映入眼帘。
他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光芒,照亮了那刻痕——并非天然裂纹,而是人为用某种尖锐物,极其仓促、虚弱地刻下的。
“罗音阁的暗记。”
林疯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潦草却带着特定规律的纹路起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敬意。
“她在油尽灯枯之际,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和力气,想留下凶手的线索。”
小黑球立刻飘近,黑雾好奇地翻涌:“什么线索?刻了什么特征?是林辰还是孙玉郎?”
林疯的目光在那道未完成的刻痕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特征。”
林疯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