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只有一团温暖的、毛茸茸的光。
那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融化的糖浆，一寸一寸淌过四肢百骸，将他体内那股阴冷的、不断吞噬生机的毒素缓缓逼退。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意识沉在黑暗的深处，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黑暗中有一双手。那双手很轻，很凉，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它们解开他的衣袍，动作笨拙，像是在拆一件包装复杂的礼物。
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会微微顿一下，然后又继续。
衣袍被褪下，冰凉的空气贴上赤裸的胸膛。
他本能地想要蜷缩，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双手拿起一块湿布，开始擦拭他的身体。
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往下。锁骨，胸口，手臂，腰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湿布滑过皮肤的时候，留下凉凉的痕迹，但很快又被另一双手的温度覆盖。
那是嘴唇。
他感觉到了。
不是手指，是更柔软的东西。
带着一丝甜腥的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像月光下盛开的某种花。
那柔软的触感贴在他的锁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胸口，移到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不是亲吻，是喂药。
一次又一次。柔软的触感贴上他的唇，有什么东西被渡过来，然后离开。又贴上，又渡过来，又离开。
反反复复，像一只不安分的幼兽在试探。最后一次，那柔软的触感没有离开，而是轻轻地、笨拙地贴着他的唇，久久没有移开。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在他的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一截柔软的舌尖。
不是渡药。是更本源的东西。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像是什么人耗费了极大的力气。那喘息就在他耳边，很近，带着一丝颤抖。
然后，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一团毛茸茸的、带着体温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软软的，暖暖的，像一条围巾。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触感很舒服，让人安心。
他的意识在那团温暖中沉下去，又浮上来。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是嘴唇。轻轻地、笨拙地，像羽毛拂过皮肤。一个接一个，从肩胛到腰窝，从腰窝到尾椎。
他数不清有多少个，只觉得那里痒痒的，酥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生根发芽。
梦境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团温暖的光不再只是贴着他的胸口，而是缓缓下移，像流水淌过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触碰他的小腹，轻轻地、笨拙地，像月光拂过水面。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还是沉。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躺在一条温暖的河里，被水流推着走。
然后他感觉到了她。
那喘息就在他耳边，很近，带着颤抖。他想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手腕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缠住了，软软的，暖暖的，像尾巴。
那尾巴缠得很紧。
他听见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那柔软的触感在他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时间停止了。
然后它离开了，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光与海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又被翻了回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压上了他的身体。
很轻，很暖，像一团被风吹过来的云。那团云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像鼓点。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肩头。
是嘴唇。不，是牙齿。
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痒。
像小兽在确认猎物还活着。咬完之后，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在牙印上舔了一下，然后又蹭了蹭。
林疯在昏迷中皱起眉头，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师弟……”
那声音里有笨拙的认真，有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的东西。
“你欠我一条命。还不清的。”
它就那么贴着他，缠着他，抱着他，一整夜。
林疯仿佛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蹲在月光下，歪着头看他。
狐狸的尾巴很大，很蓬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