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在识海中“看”去，只见那粉毛小祖宗正盘腿坐在一片由诗词歌赋幻化的云朵上，晃悠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粉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深处却藏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
周邦彦笑就那么看着他，眼里看不出喜怒。
“瞧你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是不是觉得这帮蠢货连自家祖师爷叫啥都不知道，蠢得无可救药了？”周邦彦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吹了吹。
“难道不是吗？！”林疯在识海中怒吼，“他们口口声声圣人云，却连圣人是谁都不知！这简直是……”
简直是无理取闹，数典忘祖。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周邦彦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小子，你以为他们只是蠢？只是无知？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穿万古的冰冷与愤怒：“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什么？！”林疯心神剧震。
恰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告诉你一点点真相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不是异世界吗？为什么会有原世界的各类典故？”
“这里的圣贤书，确认为宿主原生地球文明中儒家思想体系之劣化、扭曲、阉割版本。这些残卷经由‘天书秘境’收集整理，后被本位面原始部落神权体系及早期统治阶级主动篡改、嫁接、反向解读。本位面流传之‘儒家’，实为寄生在原始儒家思想碎片上的畸形怪胎。其核心人物被抹去姓名与生平，神化为空洞符号；核心思想被系统性阉割、篡改、反向利用，服务于统治阶级特权与思想禁锢。宿主所言之孔子、孟子等，乃未被扭曲之真实历史人物。此界腐儒所拜，实为被其自身及先辈亲手塑造、用以自欺欺人的泥胎偶像。”
系统的声音如同最残酷的解剖刀，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
“天道干的？”
“这个你可冤枉他了。我只能说是‘前人’干的。”
抹去姓名！抹去生平！神化为空洞符号！思想被阉割、篡改、反向利用！拜的是自己亲手塑造的泥胎偶像！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悲凉与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林疯的理智堤坝。
他刚才还在为这些腐儒数典忘祖、连圣人名讳都不知而愤怒。现在才明白——这不是无知，而是有预谋的遗忘，是系统性的篡改，是为维护特权而进行的文化谋杀！
他们不仅曲解了圣人的思想，更彻底抹杀了圣人作为“人”的存在，将那些闪耀着智慧与人性光辉的先贤，变成了任由涂抹的苍白符号，变成了压迫百姓、维护特权的遮羞布和打人棒。
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能的？
林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听好了，小子！”周邦彦从云朵上跳下，粉色的双马尾无风自动，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你嘴里那些孔丘、孟轲……他们存在过！他们的思想，如同星辰，确实曾照亮过某个古老的源头！但那些光芒，在穿越时空乱流落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她伸出小手，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粉眸寒光四射，“就被这里的‘天’——或者说，被那些最早掌握话语权的‘聪明人’——故意打碎、揉烂，然后按自己的心意重新捏巴捏巴，糊上金粉，供了起来！”
“故意……打碎？揉烂？”林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没错！”周邦彦斩钉截铁，满是鄙夷，“孔丘是谁？一个为了理想周游列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倔老头？孟轲是谁？一个敢指着君王鼻子骂独夫民贼的硬骨头？他们的挣扎、困顿，作为人的鲜活与复杂——这些统统是杂质！是危险！是不稳定因素！”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要的是一个绝对正确、不容置疑的神像！一个能用来解释‘为什么我天生该骑在你头上拉屎’的天理！一个能让下面的人乖乖听话的紧箍咒！”
“所以！”周邦彦的小手猛地指向殿中那些惊惶失措的腐儒，“孔丘的名字？抹掉！孟轲的生平？删除！《论语》里那些充满人情味、甚至有点离经叛道的对话？阉割！只留下被曲解得面目全非、可以用来维护等级秩序的只言片语——比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被无限拔高成天理，‘民可使由之’被歪曲成愚民有理！”
“他们把活生生的思想家，抽筋扒皮，剔骨吸髓，只留下一个空洞的、金光闪闪的圣人壳子，然后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真理！这就是你们必须顶礼膜拜的神！”周邦彦的声音带着近乎悲怆的愤怒，“他们拜的根本不是孔孟！他们拜的是自己用谎言和权力捏出来的、用来奴役他人思想的——泥胎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