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烧尾宴·论道(二)
    “诸生既已展才情,当明大道。”太子赵衡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环视殿中,“终试——论道!”

    宴厅中央,六张矮几两两相对排开。左侧是林疯、顾言、以及安静坐着但气场独特的墨璃——最不循规蹈矩的三人。右侧是孙玉郎、榜眼李文渊、探花张明远——代表着正统科举体系培养出的精英。

    太子赵衡与几位重臣、名儒坐于上首。气氛庄严肃穆得近乎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连御座上那位昏昏欲睡的皇帝赵真,此刻也似乎被这凝重的氛围影响,勉强撑着眼皮,茫然地看着下方。

    “终试之题,”太子赵衡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回荡,“乃‘礼与民’!三对三,各抒己见,可相互驳难。以一炷香为限。”

    香炉中,一炷细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孙玉郎当仁不让,率先起身,整了整刺眼的状元袍,朗声道:“学生以为,‘礼’乃天地之纲常,治国之根本!

    圣人云:‘礼者,天地之序也。’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故君臣父子,尊卑有序,此乃天理!民者,当安守本分,各司其职——农者耕,工者造,商者通,士者治。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则天下大治。

    此乃万古不易之理!”他声音洪亮,试图以气势压人,目光还特意瞟了一眼御座方向,希望能得到皇帝或太子的认可。然而赵真只是打了个哈欠,眼神更加涣散。

    “啧!开口闭口‘圣人云’,烦不烦啊!”识海里,粉毛萝莉周邦彦用小手指不耐烦地掏着耳朵,粉色的眉毛皱成一团,“这帮复读机,背了一肚子语录,你问他圣人是哪位?长啥样?保准支支吾吾,两眼一抹黑!跟庙里的呆头鹅似的!”

    林疯心中微动。

    李文渊立即接口,语速飞快,试图弥补孙玉郎的空泛:“孙兄所言极是!圣人亦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智未开,犹如稚子,需以礼教之,以法束之。若任其妄为,则如洪水猛兽,祸乱必生!此乃维稳之要义!”他特意强调了“维稳”,希望能触动皇帝和太子的神经。

    张明远紧随其后,补充道:“圣人更有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士农工商,各守其分,此乃社稷基石,不容僭越!”三人形成犄角之势,句句不离“圣人云”,却如同三具复读的傀儡,毫无灵魂。

    顾言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胸中那股源自“抡语”真谛的“礼!”气奔涌不息,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三位口口声声‘圣人云’,敢问这第一位说‘礼者天地之序’的圣人,姓甚名谁?生于何朝何代?著有何书?其言在何处?”

    孙玉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具体质问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冷哼道:“圣人之言,字字珠玑,其名讳事迹,自有史书典籍记载!我等只需谨记教诲,躬行实践即可!岂容你在此纠缠细枝末节!”他避实就虚,试图用大帽子压人。

    “连圣人名讳都不知,却整日将‘圣人云’奉为圭臬,”顾言毫不退缩,声音更加清朗,“岂非如鹦鹉学舌,只闻其声,不明其义?《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又是哪位圣人所言?三位饱学之士,可能明示?”他将“饱学之士”四字咬得极重,充满讽刺。

    李文渊脸色微变,额头见汗:“此……此乃上古圣王垂训,泽被后世,何需深究名讳?”

    “上古圣王?”林疯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哪位圣王?尧?舜?禹?还是汤?文王?武王?三位张口闭口圣人圣王,引经据典如数家珍,却连自己引用的‘圣人’是谁都说不清楚?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

    孙玉郎三人面面相觑,脸色由红转白,额头冷汗涔涔。他们自幼被灌输的就是这些语录,师长只教他们背诵“圣人云”以彰显博学和正统,至于圣人具体是谁?仿佛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不可亵渎的神祇符号,而非活生生的历史人物。此刻被当众戳穿,顿觉无地自容。

    “哈哈哈!果然露馅了!”粉毛萝莉周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粉色的双马尾乱颤,“这帮腐儒,把圣人之言当咒语念呢!问他们孔子名丘字仲尼,孟子名轲字子舆,他们怕是一个都答不上来!连自己拜的是哪路神仙都不知道,蠢死啦!”

    墨璃放下手中一块精致的宫廷糕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说的‘圣人’,是庙里那些泥塑木雕吗?”

    全场再次愕然,目光聚焦于她。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我游历魔族时,见过他们祭祀魔神。他们至少知道魔神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故事传说。你们拜‘圣人’,却连圣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很奇怪。”她的话语简单直白,逻辑清晰,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对方理论根基的荒谬。

    孙玉郎等人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张明远急得跳脚,口不择言:“荒……荒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