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到得早。
殿前已站了几人,顾言在角落里抱着他的旧书箱,青衫浆洗得发白,却站得笔直。
孙玉郎站在另一侧,大红状元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脸色却比昨日更阴沉几分,眼神不时瞟向紧闭的殿门。
“入殿——”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十人鱼贯而入。
殿内空旷得有些冷清,御座高踞丹陛之上,大夏天子赵真端坐其中。他穿着明黄常服,但明黄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灰败。他眼皮半耷拉着,眼下的青黑色浓得像墨染,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酒色和倦怠掏空后的萎靡。
他勉强撑着精神,但眼神涣散,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旁边站着太子赵衡。他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与龙椅上的父亲形成鲜明对比。看见林疯,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忧虑。
“诸位才子,”赵真开口了,声音沙哑无力,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强打精神,“今日文魁第三试……嗯……”他顿了顿,似乎忘了词,目光茫然地看向旁边的太子。
太子赵衡立刻上前半步,低声快速提醒了一句。
“哦,对!”赵真像是才想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考诗词了!前两试……嗯,够了。今日……论情,论道。”他语焉不详,显然对具体考什么毫无兴趣,只想着快点走完流程。
旁边的太监立刻尖声宣布,声音盖过了皇帝那有气无力的尾音:“奉陛下口谕!殿试终轮,首场——论情!以‘离别之情’为题,诸生畅言,各抒己见!限时一炷香!”
林疯心中一动。离别之情……昨日词试刚写过,今日便要论?这题目,是太子之意,还是皇帝随口一说?
他正思索,脑子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刚睡醒慵懒的萝莉音,还带着点不满的哼哼唧唧:
“唔……吵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扰人清梦?哈欠……嗯?这金銮殿?上头坐着那个一脸肾虚的是皇帝?”
林疯手猛地一抖,差点原地跳起来!这声音!这语气!
他强作镇定,眼观鼻鼻观心,意念沉入识海:“凑粉毛?!你这几天死哪去了?!”他“看”向识海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识海空间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虚空。
她顶着一头蓬松柔软、如同顶级樱花染就的粉红色双马尾,发梢还俏皮地微微翘起几缕。身上穿着一套改良过的、绣着精致云纹的粉色小襦裙,腰间系着同色丝绦。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大眼睛此刻半眯着,带着刚睡醒的水汽,长长的粉色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此刻的表情——小嘴撅得老高,粉腮微鼓,一副“老娘很不爽”的模样。
正是周邦彦。
“你这几天在干吗?”
“睡觉。”凑粉毛周邦彦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具少女风情,声音却依旧带着老气横秋的懒洋洋,“还不是你那首改得乱七八糟的《千秋岁引》气的!老娘辛辛苦苦写的‘思量着’,被你改成‘人不觉’?直接睡过去了?这情还论个屁啊!气得我残魂都不稳了!”她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粉色头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睡饱了,就说睡饱了。扯什么生气。我这是给你扬名。”林疯翻了个白眼“醒了就帮忙。”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粉毛萝莉周察觉到林疯“视线”,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小虎牙若隐若现。“赶紧的!论情!对着上面那个打瞌睡的肾虚皇帝说,也是对牛弹琴,但好歹练练嘴皮子!”
此时,孙玉郎已率先出列。他整了整状元袍,朝御座深深一揖,朗声道:“学生以为,离别之情,当以‘克己复礼’为纲!圣人云:‘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情虽天性,然过则失度。君子当以礼导情,以义节情,使离别之悲,合乎中道,不损其志,不伤其德。此方为士人立身之本!”
他声音洪亮,引经据典,将离别之情严格限定在“礼义”的框架内。孙玉郎眼角余光瞥向御座,希望皇帝能听到这番“规矩”之言。
然而,御座上的赵真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又耷拉下去一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对孙玉郎的“高论”似乎毫无兴趣,甚至可能根本没听清。
“啧,又臭又长。”凑粉毛掏了掏耳朵在识海里毫不客气,“对着打瞌睡的皇帝念经书,这状元郎也是个妙人。把活生生的眼泪,都念成干巴巴的教条了。”
接着是顾言。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清晰:“学生以为,情之所至,金石为开!离别之苦,非礼法可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