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子赵衡微微挑眉,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玉郎,“孙状元何出此言?”
孙玉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中的不甘和质疑依旧浓烈:“殿下明鉴!此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意境雄浑,气魄磅礴,非有经天纬地之才、饱览山河之阅历者不能为!林公子年纪轻轻,又是商贾出身,必然常年居于临安繁华之地,何曾见过天山之雪、玉门之风?此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笃定:“其二,此诗风格古朴苍劲,用字凝练如金,绝非当世流行诗风,倒像是失传的古体!林公子纵有诗才,又如何能凭空创出此等迥异于时代、却又浑然天成的古风?此诗来历,必有蹊跷!学生斗胆恳请殿下明察,莫让欺世盗名之徒玷污了这文魁盛典!”
孙玉郎的质疑掷地有声,场中不少人闻言,看向林疯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是啊,一个不过弱冠左右的少年商人,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气象万千、仿佛出自边塞老将或隐世高人之手的诗句?
顾言急得想要开口辩解,却被林疯一个眼神制止。
太子赵衡的目光转向林疯,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探究,但并无苛责之意:“林公子,孙状元所言,虽有些激烈,却也代表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惑。此诗气象,确实非凡。不知公子……可否为孤解惑?此诗灵感,究竟从何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疯身上,等待他的回答。是狡辩?是承认?还是……?
林疯缓缓起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对着太子赵衡拱手一礼,然后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孙玉郎那张充满质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要是能写出来那还得了?
“孙状元问得好。”林疯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宴厅,“此诗,确实非林某所作。”
此言一出,满场再次哗然!孙玉郎脸上瞬间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之色,但随即又因林疯的坦然承认而有些错愕。
太子赵衡眼中讶色更浓:“哦?那此诗……”
林疯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追忆一个遥远的梦境。
“乃是梦中所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和追忆,“前些时日,林某夜读至深,伏案小憩。恍惚间,神游太虚,见一仙人,白衣胜雪,醉倚青松,举杯邀月。他见我似有诗心,便以指沾酒,凌空书下此诗。字字珠玑,光华流转,直入我心。那仙人风姿绝世,潇洒不羁,自称……”
林疯顿了顿,目光扫过屏息凝神的众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青莲仙人。”
“青莲仙人?”赵衡低声重复,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从未在典籍或传说中听闻。
“是。”林疯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向往与崇敬,“他姓李名白字太白,自号‘青莲居士’,又称‘谪仙人’。言其本是天界仙人,因故被谪落凡尘。其人性情豪放不羁,嗜酒如命,诗才却如天河倒悬,奔涌不息。此《关山月》,不过是他醉后信手拈来之一粟。梦醒之后,此诗便深印脑海,字字清晰。今日殿试,见‘月’之题,此诗便自然浮现笔端。林某不敢贪天之功,此诗实乃谪仙李白之作,林某不过一抄录传诵之人罢了。”
他语气诚恳,神情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那追忆梦境时的专注与向往,更是让人难以怀疑其真实性。
“谪仙人……青莲居士李白……”太子赵衡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和称号,只觉得一股超然物外、洒脱不羁的仙气扑面而来,与那诗中气象无比契合。他心中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偏殿门口,奉命前来回禀诗稿整理情况的老翰林,恰巧听到了“谪仙人李白”之语,脚步猛地顿住,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侍奉皇家,博览群书,深知“谪仙”二字的分量。古往今来,能被冠以此称者,屈指可数,皆是惊才绝艳、近乎传说的人物!
“谪仙……谪仙授诗……文脉不绝,天佑大夏啊!”老翰林激动得胡须颤抖,看向殿内林疯的背影,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孙玉郎张了张嘴,还想质疑“梦仙授诗”太过荒诞,但看着太子殿下那陷入深思的神情,看着老翰林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再看看林疯那坦然自若、仿佛真有仙缘在身的气度,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质疑仙缘?他还没这个胆子!尤其是在这文魁宴上,在太子面前!
“原来如此……”太子赵衡终于长叹一声,看向林疯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感慨,“仙缘玄妙,非我等凡人可揣度。林公子能得谪仙青眼,梦中授诗,此乃天大气运,亦是公子身具慧根之证。此诗既由公子之手重现于世,便是公子与此诗的缘分。公子不必过谦,此等千古绝句,能借公子之手传于大夏,泽被文坛,实乃我大夏文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