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沈青和墨璃,在临安城熙攘的街道上慢悠悠地逛着。买了三串糖葫芦,又在临河的茶馆里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听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调子,看着日影一点点拉长,直到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沈青一路心焦如焚,几次三番想开口询问结果,但看着林疯那副闲庭信步、仿佛只是出门踏青的模样,涌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默默攥紧了衣袖。
回到客栈房间,林疯关好门,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换上一副“终于不用装了大爷我累死了”的表情。
“孙家不会善罢甘休。”他往椅子上一瘫,开门见山。
沈青心下一沉,用力点头:“我明白。”
“不只是拖延那么简单。”林疯坐起来,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他说玄冰阁牵涉其中,这话怕是真的。”
沈青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林疯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问过宗门管情报的影堂,孙家老祖孙正淳,早年确实拜在玄冰阁门下。虽然不知道为啥被赶出来,但他跟他师父的联系从来没断过。孙家能在临安城横着走,玄冰阁这块虎皮功不可没。”
他端起茶杯,目光如炬:“而且,孙家抢那条灵脉,恐怕不是为了灵石。”
沈青猛地抬头。
“一条小型灵脉,一年才几百灵石。对孙家算笔钱,对玄冰阁这种大宗门,毛毛雨都不算。”林疯放下茶杯,“一个中型宗门,为了这点小钱亲自下场,传出去丢不丢人?除非——”
他顿了顿,直视沈青骤然变色的脸。
“那灵脉下面,有比灵石值钱一万倍的东西。”
沈青的脸色刷地白了:“师、师兄,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疯没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暮色四合,临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白日喧嚣渐歇,透出一种沉沉的安宁。这安宁之下,却仿佛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青,”他背对着她,声音难得正经,“你师祖沈远山,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青一愣:“师祖……宗门记录是秘境探险遇险,重伤不治……”
“哪个秘境?”
“……门中并无详载。”
林疯转过身,目光如炬:“你师祖沈远山,曾是青云宗内门弟子,金丹修为。他下山游历,在凡间开宗立派,创立小青门。有一天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就重伤不治了。”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些不是猜测,是宗主查了宗门秘档告诉我的。”
沈青脸色苍白如纸。
“沈远山前辈临终前,给青云宗发了最后一封传讯。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他一字一句地复述:
“‘灵脉有异,弟子以命封之。望宗门照看此地,勿使邪祟出世。’”
“邪祟?!”沈青的声音都变了调,“灵脉下面有邪祟?!”
林疯缓缓摇头:“不知道。宗主也不知道。前辈油尽灯枯,没来得及细说。玉简发出去,人就没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青:“沈远山前辈用命封住的东西,就在小青门灵脉深处。这,才是孙家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青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差点坐不稳。师祖坟茔那方小小的石碑,父亲每年清明带她祭拜时沉重的叹息,那些关于“妖兽所伤”的含糊说辞……无数画面碎片在她脑中炸开。
师祖不是死在什么秘境里,他就死在小青门,死在他用命守住的灵脉上!
“师兄……”她的声音发抖,“师祖封住的东西……还在吗?”
林疯沉默了片刻。
“要是不在了,孙家今天就不会跟咱们虚与委蛇了。”
沈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那是师祖的牺牲,是父亲半生的坚守,是整个小青门风雨飘摇的根基!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林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你师祖用命封住的邪物,不能让它出来。小青门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断。你爹耗尽心血守护的东西,不能丢。”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所以这事,我管定了。”
沈青怔怔地望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别哭。”林疯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眼下我们先去词会,进秘境,拿东西。等一切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去孙家,好好喝杯茶。”
同一夜,孙家大宅深处。
孙正明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封信,字字斟酌:
“大哥亲启:青云宗亲传弟子林疯持宗主令牌亲临,强势介入小青门灵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