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江隐从水环中退了出来。
江隐重新睁开双眼时,云雾中已多了数枚他研习洞天法时顺手炼制的储物法宝。
他将清微子的肉身、神魂、元婴分别封入其中三枚葫芦之内,又以云雾在葫芦外各贴了一道封禁符篆。符篆上以龙爪勾勒的云纹仍在缓缓流转。
“如此可以压制他一段时日。”
他将三枚葫芦以云雾托着,推到青云道人面前。
葫芦在云雾中缓缓漂浮,每一枚葫芦外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碧水光。
“但道友你若真有心救他,回山之后定要谨慎行事,莫要独自一人与他相处,莫要在他面前显露任何神魂秘法,更不要以为他已恢复清明便放松警剔,幽莲鬼王的分魂仍在莲中蛰伏,随时可能借尸还魂。”青云道人单手接过葫芦,低头望着葫芦上那道以壬水凝就的青色符篆。
符篆中隐隐有星光明灭,那是角亢二宿的馀韵,虽已被封入葫芦之中,仍能从星光中感受到天门开阖的森然法度与天狱律令的镇邪之威。
他将葫芦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肉收好,朝江隐深深一躬。
“多谢道友相助。”
话音落罢,他又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江隐面前虚空之处。
那是一枚印纽。
长三寸六分,宽二寸四分,厚一寸二分,合周天三百六十度、二十四气、十二月之数。
纽顶雕三朵烟霞相叠,霞中有三枚星斗隐现,映射三台星君,其上台虚精、中台六淳、下台曲生。印身四面刻二十八宿星图,印面方广,以古篆镌有马钰祖师“清静无为,逍遥遇仙”八字。印面正文之外,四侧各有小字,其左侧刻“敕令:镇岳封魔”,右侧刻“敕令:调御乾坤”,前方刻“敕令:五雷听遣”,后方刻“敕令:玉碎昆箭”。
江隐龙目落在那枚印纽上,尚未开口,青云道人已抢先说道:
“江道友,师兄的情况由不得我拖延,但擂鼓山与穆陵关事关我北道抗魔大业,此地不可一日无人主持。所以我有一事想请道友帮忙。”
“此印名为遇仙清镇印,是我遇仙派及全真诸脉共同委托我师兄弟二人执掌擂鼓山营寨的凭信之物。”“以此印上台主镇守,催动时可调动擂鼓山方圆百里的封魔法阵,将地脉之力化作无形山岳,镇压入阵魔头。”
“以中台主调御,可调度营寨中所有依托法阵运转的禁制、符篆、雷火,将分散在各处的阵旗、铜镜、雷珠统合为一。”
“下台主杀伐,内里藏有一道诸位神君炼制此印时打入的六爻神雷,平日隐而不发,唯有法阵崩毁、营寨陷落在即之时,用来玉石俱焚。”
江隐听到此处,龙须微微一动。
“此雷乃遇仙派及全真诸脉五位神君在炼制遇仙清镇印时,联手打入印中的一道压箱底的雷法,不以寻常雷霆为基,而以《周易》六爻之变演化雷机,平日隐而不发,唯有执印者以玉碎昆箭敕令解封时,六爻齐动,神雷乃出,威力绝伦,可在倾刻间将穆陵关与擂鼓山方圆百里之地打作白地。”
江隐眉头一挑。
好一个玉石俱焚之法。
北道的性子都是如此刚强么?
先有无畏禅师燃尽四境修为护住青州百姓,后有擂鼓山营寨可以六爻神雷与敌同殉。
这些北道修士,似乎从来不曾给自己留过退路。
“道友,我知你是要将此地托付给我。”
江隐并未接过那枚法印,“但你可曾想过,我与南方正一盟结下了不少梁子,到现在还挂在他们的黑简上,更别提此前在海外时,我还曾差点打杀了五刑玄君,若让正一盟知道我在擂鼓山主持法阵,只怕不必魔道来攻,他们自己就要找上门来了。”
他说的句句属实。
青城山的五刑玄君被他打得元婴震荡,龙虎山的张承变道侣二人被他毁去肉身,更早还有江南矮山那数十条散修性命。
“道友!”青云道人长揖到底,不肯起身:
“看在往日情分上,还请道友替我顶替些许时日,我此行快则十馀日,慢则一月,必定回来,不会让道友为难,眼下师兄生死未卜,擂鼓山又不可无人主持,道友当真忍心看着我分身乏术,从此落下心魔,修为不得寸进么?”
江隐望着他,终是看不下去,只得叹道:
“你,唉”
他伸手一招,那枚印纽便被一股柔和的水元之力裹挟着,缓缓飞到他面前。
“多谢道友成全。”青云道人再次深深一躬,面上终于浮出一丝松动。
“此番等我回来之后,必定游说门中长辈,令龙君与南道解除误会,正一盟虽势大,但我全真诸脉在神州北境也说得上话,此事未必没有转圜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