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看行歌玄君今日能来,便说明你想好了我说之事,不过我看你独身而来。那便是要我随你去沉府一趟了?”
沉虚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盏黑色油灯,放在面前那张寒玉桌上。
油灯通体漆黑,灯身刻着鬼道符文,灯芯处空空如也,只在灯盏内壁残留着一层暗色油渍。他将手掌摊开,朝那盏油灯虚虚一引,“还请龙君屏除此地一切阴杂之气,我那朋友只有一缕神魂藏在这油灯之中了。”
江隐也不多言,当下便有一股阳和之气以他为中心往四下扩散开来,海上残留的煞、浊、阴三气被层层涤荡殆尽,连那片浓白海雾都被这股阳和之气推得往后退了数十丈。
沉虚伸手作剑指,在那盏油灯上方凌空虚画了一道招神勘鬼之符:“天然道友,还请现身一见罢。”话音落下,那盏油灯无火自燃。
惨绿色的灯光从灯芯上亮起,初时只有豆大,扭曲摇曳了片刻便骤然一涨,从中浮现出一道拇指大小的虚幻人影。
被沉虚称为“天然道友”的虚幻人影在灯火上环顾一圈,最终定格在云雾中那颗硕大的龙首之上。他怔怔地望着江隐,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江隐也在打量着这道残魂。
他看得出来,此人早已死去多年,神魂被人以阴毒之法炼入这盏油灯之中,以神魂为灯油而成,灯火每燃烧一息,他的记忆与意识便会愈发浑浊一分,若非后来有人以法术补益过这盏灯,将燃烧神魂改作汲取天地元气滋补神魂,此人早已被烧成一缕无知无觉的青烟了,可即便有这般补救,灯中神魂受创太深,再怎么滋补也只是聊胜于无。
许是担心江隐以为此灯是他所为,沉虚连忙解释道:“龙君可不要误会,这灯是我偶然得来,我沉家自宋时起家,向来心慕正道,祖上还曾追随过白玉蟾先师,可是实打实的道门别传,干不出这等腌膀事来。”沉虚所言不虚,这道残魂虽已面目全非,神魂深处却隐隐透着一正派道门法力,与那盏油灯的鬼道符文格格不入。
见江隐放松下来,沉虚面上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此灯从何而来?”
“从一伙在阴司遗迹中发掘倒卖遗物的散修手中购得。”
沉虚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
“龙君可能有所不知,我体质特殊,其实本无修行机缘,但我出生早,当时仙神尚未完全避世,是我父不忍我就此生老病故,便与一位都城隍做了交易,为我在阴司之中求了一道秘术,才将我强留人间。”“后来我修习这道秘术,先将自己从活人修成死人,又以尸解之法逆修尸身,这才从尸道中别出心裁,证道元婴,我本想着元婴大成之后,合阴冥天相入五,去阴司做一鬼仙。”
“只是谁能想到,阴司竟然也早早避世了,世间鬼仙失去归宿,我若想飞升仙界,便只有去修魔道,或是转头炼去自身的一身阴气,转修纯阳之道,而这盏点魂灯便是我在探查阴冥时意外得来之物,我也是从那位天然道友口中得知了龙君修有《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之事。”
江隐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他还能与人交流吗?”
沉虚摇了摇头:“将他炼成点魂灯的是北道一位有名的鬼修,此人于神魂一道颇为精深,将此灯炼制得极为恶毒,此灯燃烧的不仅是他的神魂,还有他的记忆、情绪等无形之物。”
“这位天然道友流落到我手中时,所剩记忆已不多,我知道龙君想问什么,说实话,从这位天然道友的记忆之中,我也只是看到他们当日是在山东境内,被人以法术拘入阴冥之后,才遭人伏杀,龙君若是真想找那位尚天真道友,便只能去这天然道友记忆中的那处地方试试运气了。”
沉虚所言不差。
自阴司隐失之后,阳间与阴间的地理位置便已经对不上号了,当年阴司尚在时,阳世的名山大川之下往往映射着阴冥的宫府机构,北岳恒山之下是罗酆山洞天六宫,泰山之下是蒿里地府,每一处阳世地理都有阴司的相应建置。
可如今阴司避世,那些映射关系便已全部紊乱,谁也不知道洞穿阴阳之后落入的阴冥到底是在何处。只不过毕竞不是自己所见,他便亲自以神魂探入油灯,以回天返日之法顺着记忆痕迹往上追朔。只见他们一行人本在一位伏魔坛玄君的带领下往北方疾驰而去,遁光连成一线,破开北地冬夜的寒风。忽尔虚空扭曲,天昏地暗,上下四方尽数颠倒,刹那间他们便被一只硕大无朋的鬼爪从虚空探出,将他们连人带遁光一并拘入其中。
既已到了此处,此人记忆中便只剩下了无休止的折磨,鬼爪主人将这些伏魔坛弟子一一点魂抽魄,以此取乐,江隐不忍这位天然道友的残魂再受苦楚,便从中退了出来。
仓促之间,他也只在此人记忆中看到那位领头的伏魔坛玄君似乎与尚天真和另外几名伏魔坛弟子寻到机会逃遁了出去,可他们所逃遁的方向,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