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同浴,这可是十分难得的机缘,龙君不下来戏水么?”
江隐盘于云榻之上未曾涉水。
“不了。”江隐看着沉虚即便有法术护卫也被阳气冲得面颊发红、双眼作赤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此人究竞是怎么回事。
“行歌玄君不怕阳气太重侵袭自身?”
沉虚摆了摆手,长出一口气,如一个积年的病患在服了一帖猛药之后吐出了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浊气。“那都是阳气太多闹的。”他幽幽道:“你看我,我感觉我就特别需要这纯朴的阳气滋润滋润才行。”江隐摇摇头,不再言语,此君能以元婴大成之身将身子虚到这个地步,又敢以这副虚损之躯泡在浴日金液中而不死不伤,想来他修的功法自有独到之处,非外人所能揣度。
江隐收回目光,龙首微仰,望向池水深处的扶桑神木。
那株参天神木依旧立在汤谷正中,树冠隐没在目力难及的穹顶深处,江隐阖目,以神魂感应扶桑神木所散发出的神意。
他修行的《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本就是以木公神影为存想之基,以扶桑神木为炼形之本。此刻身在汤谷,扶桑神木就在眼前,那股纯阳木气便如一道无形桥梁,将他心神与这株太古神木隐隐联结在一起,令他有机会将这门法术再往深处推演。
如今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多时辰,留给他观摩扶桑神木的时间委实不多了。
不多时,池水水雾深处忽而传来一声清越尖锐的金铁交击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水雾深处,一银一玄两道流光正在相互追逐。
银色那道流光江隐认得。
那是金锋玄君的流萤剑,此剑小若流萤,生性活泼,灵性自足,最是喜欢外出与人斗剑,此刻正化作一蓬光屑,在水雾中忽聚忽散,聚时如萤火漫天,散时作游丝袅袅。
玄色那道流光江隐却不曾见过。
那流光呈暗金之色,流光飞遁时不见剑身全貌,只能望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剑影在玄金光芒中时隐时现。两道流光在水雾中追逐了不过数息便已交锋数十合,只见两道流光在水雾中同时一闪,紧接着便是一声刺耳金铁交击之声传来,声音在水雾中层层回荡,与汤穀水面上的金焰流淌声、扶桑神木千万片金叶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汇作一片古怪混乱的嘈杂。
金锋玄君望着水雾深处那两道交缠追逐的流光,伸手在虚空中一按,流萤剑便发出一声剑鸣,从战团中脱身而出,化作一道银光落回他掌中。
剑身在他掌心里兀自震颤不止,发出一阵阵低沉嗡鸣,如一个好斗的孩童被大人从打斗中强行拽了回来,满心不情不愿,正跺着脚撒泼。
那道玄色流光也停了下来,在水雾深处悬了一息,便骤然收敛所有光华,化作一枚红底黑字、形若令箭的物事,飞入一人身侧,随他一同踏出水雾。
水雾往两侧缓缓分开。
一人自雾中走出。
身形清瘫,如孤松立雪,一身玄青道袍,腰束乌金蹀躞带,足踏玄色云履,面庞瘦削,颧骨微高,双眉斜飞入鬓,面带讥诮,虽未作怒色,眉宇间那股倨傲与冷厉已令人不寒而栗。
他身旁悬着那枚令箭状的物事正是方才与流萤剑缠斗的玄色飞剑。
这剑身此刻收敛了所有光华,只馀一道淡薄的玄金影子悬在他身侧三尺处,剑尖微微朝外,如一只半睁半闭的冷眼。
金锋玄君面色沉重,以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将剑鸣压了下去,低声道:“龙君,此人直奔你而来,你要小心了,此人修为虽不及我,其元婴五劫应当只有金、水、火三劫渡过,但此人飞剑锋锐,法术高妙,是个强敌。”
江隐闻言点点头,笑道:“我观其剑势淋漓,虽以雨、肠、燠、寒、风五气为形,究其根本,实是以此五气失衡而演咎征,在天为五刑,在地为五行,想来来人应当就是青城山的五刑玄君了,对否?”五刑玄君未做言语,步虚履空,平视着岸上的螭龙。
这场面颇有几分趣味。
精修壬水的螭龙架云攀在岸上,修剑的五刑却站在水面上空,水雾在他脚下层层翻涌,赤金色的水光自下方透上来,将他那身玄青道袍映得时明时暗。
“龙君若是当日有此眼力,说不定你我今日就能免去一场生死之争了。”五刑玄君缓缓道。江隐闻言忽而纵声大笑一番。
待到收住笑,他这才嘿然道:“玄君何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在教悔弟子一事上失了分寸,所以才害得弟子身死道消呢?”
当日飞星子等人自恃身份,喊打喊杀,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当年你我风雪相约,待我出关之后再来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