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虚影中得了机缘的散修,面上兀自挂着几分恍惚,尚未从天人交感的馀韵中回过神。几个最早清醒过来的修士已开始不着痕迹地往人群边缘挪动,想在旁人注意到自己之前悄然离去,但偏偏有人眼尖,便尖声喊道:“九阳扶桑罡!定是他们得了九阳扶桑罡!”
散修们呼啦啦地朝那几人追了上去。
那几个被叫破行藏的修士面色煞白,连辩解都来不及,驾起遁光就往西逃窜。
不多时,远处海面上便炸开几团色泽各异的灵光,在云层下时聚时散,偶有人从战团中脱身而出,拖着半残的遁光往深海方向亡命飞遁,身后便紧咬着七八道穷追不舍的遁光,一路打一路远,消失在灰蒙蒙的海雾深处。
留在原地的修士,修为最次也是金丹真人,再为了区区一道纯阳天罡下场与那些散修厮杀,未免有些掉价,而正道中人更是自重身份,且此番出海,门中赐下的法器丹药哪一样不比一道天罡值钱?散修们一哄而散之后,海面上空旷了许多。
龙虎山的几位修士便在这时围了上来,为首之人是张承双,他身形一动便拦在江隐云驾前方数十丈处,那几个二境的龙虎山弟子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另有他的道侣苏晴从侧面抄过去,封住了江隐往东的退路,那股同门之间千锤百炼出来的默契已让四周看热闹的海外散修悄悄往后退了数里。
江隐扫了一眼面前这群龙虎山道士。
算上张承双与苏晴,金丹真人不过两位,二境修士不过六人,他们摆出的这围猎架势倒也有几分可笑,当年这二人联手尚且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自己修为一日千里,而他们却还在原地踏步,也不知这般有何意义。
“张真人,这次可还有人救你神魂?”
张承双面色一变,脑后一枚法印滴溜溜飞出,大放雷光。
那法印不过拳头大小,印面以朱砂绘着一道极繁复的五雷天篆,雷光从印面喷涌而出,引动四下水气成云,云层中隐隐有紫电游走,将他头顶那片天空染得忽明忽暗。
“孽龙!”
他剑指江隐,法印在他脑后越转越快,眼看着那道五雷天篆便要引下来。
但一只手从侧旁伸过来,虚虚一按,将漫天雷云在须臾之间便打的一干二净。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把张承双从天地之间引来的那股暴躁元气,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张承双转头见赵玄朗站在他身侧慢条斯理地收手。
“紫霄玄君这是何意?大敌当前,玄君为何阻我?”
赵玄朗不答,只是背身伸手拦住正欲上前的苏晴:
“道友,此番出海,你我承门中敕令,只为探查汤谷虚实、寻觅机缘而来,并非寻私斗狠。况且你我孤悬海外,无门中长辈护持,海外群魔环伺,若随意与人起了争执,到时被海外魔道趁虚而入,贫道大可一走了之,但道友也要为山中二境的众多师弟师妹做个考虑。”
龙虎山几个年轻弟子还想争辩,却被赵玄朗挥手打断。
“许久不见,不想龙君风采依旧啊,当年江南一别后赵某回山苦修一番这才勉强证得元婴,渡过水火二灾,本以为此番出山可以大展拳脚,却不想才到海上,便听闻龙君一日连过元婴五道灾劫,天降祥瑞有六而成元婴大成,之后又力压数码海外玄君,在东海闯出了偌大的名声,真真是令人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服啊。”
他这番话,前半段是寒喧,后半段却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当年江南斗法,他与江隐尚能斗得旗鼓相当,只是如今再看,这青螭身上的气象却早已今非昔比。江隐闻言,哈哈大笑道:“我观道友之神,渊淳岳峙,穆如清风,不动时雷霆敛于方寸,动念处天丁设在眉睫,想来道友这番证得玄君,已得了雷霆枢机之密钥,当真是该为道友祝贺一番才是啊。”赵玄朗连称不敢。
他身后那些龙虎山与青城山的道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位立场截然相悖的玄君为何能这般心平气和地互相吹捧。
“龙君一日元婴大成,天降六瑞,赵某这点微末进境,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道友过谦了,紫府炎雷,天尊正音,岂是微末二字可以概括。”
“哪里哪里。”
“客气客气。”
一人一龙又寒喧互夸了几句,赵玄朗便领着他身后那些满心不忿的龙虎山与青城山道士退到一旁,寻了处僻静的礁石,压低声音商议起接下来的行程来。
几个年轻道士频频回头,却终究被赵玄朗那道不怒自威的眼神压了回去。
汤谷虚影已散,但虚影出现的规律仍未完全摸透。
但龙虎山与青城山的道士有赵玄朗压着,不敢对江隐出手,可一旁两个修太阴法的北极大光明宫女修却不这般想。
这一老一少两位女修见神州正道摆出一副与江隐颇为熟稔的模样,当下便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