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子雩之说
    江隐将云驾停在河对岸。

    子雩抬眼看了江隐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吹弄那支骨禽。

    江隐盘在云雾中,龙首微垂,视线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他先前见过子雩鸟首人身的恶相,见过他呼风唤雨的凶悍,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殷商崇尚鸟官,商人相信,自己的祖先与神鸟玄鸟血脉相连,因此鸟不仅是神灵的使者,更是构建人间政权、联通神意与天道秩序的根本依据。

    他们以鸟为纪,相传少昊登位时,有凤凰飞来,被视为吉祥的征兆,因此他便“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以鸟来命名百官。

    早在少吴时,官员以各类鸟的名字命名,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即“五鸟、五鸠、五雉、九扈”二十四氏。

    这套官制的内核,是以凤鸟氏为“历正”(总管历法),下辖玄鸟、伯赵、青鸟、丹鸟四位属官,分别负责测定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秋等节气。这揭示了一个关键:鸟官体系的首要职能是“司天”,即通过观察鸟类的自然习性来制定天文历法,从而指导农业生产和国家的各项活动。他们用鸟来“纪时”、“司分”,是上古天文历法家和时间秩序的守护者。

    而在殷商记载中,其商族始祖契的母亲简狄,在野外沐浴时吞下了玄鸟产下的卵,因此怀孕生下了契,由此开创了商族的基业。这个故事确立了商族人是“神鸟后裔”的非凡身份,为商王族的统治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所以鸟官体系与殷商神话,实际上共同指向了一个内核:商族人将自己定位为“神鸟的后裔”,因此继承“鸟官”体系,不仅是承袭一种政治制度,更是承接了“以鸟通天”的神圣权柄和法则。与依靠占卜沟通神灵的“贞人”群体不同,鸟官体系将王权与神权更直接地融为一体。它不只是行政机构,更是将天地秩序、王权统治与神灵世界连接起来的信仰体系。

    所以对子卜、子雩这些鬼神来说,鸟官之形并不只是官职,而是殷商遗民维系神权的根本,每一只从咒皮中走出的鸟形鬼神,都是被封印的上古权柄的具现。

    一曲终了,子雩放下骨俞,挥了挥手,又从口中发出几声鹤唳,象是在与天上飞舞的白鹤打招呼。白鹤闻声便从云端落了下来,在他身边或走或停,或在河面上盘旋飞舞,全然不为这一人一龙的对峙气氛所扰。

    有两只白鹤更是直接落在青石旁,伸长脖子去啄水中的游鱼,啄了几下没啄到,便歪着头看水里的倒影子雩见白鹤不愿离去,便对它们说了句“那就随你们吧”,然后转头看向河对岸的江隐。

    “今日请龙君来,是想饮一杯酒。”他伸手从青石旁拿起一只陶壶,晃了晃,壶中传来水声,“不知龙君可否给个面子,化形之后与我小酌几杯?”

    江隐盘在云雾中,没有动。

    “我向来习惯以此身出行。”

    子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将陶壶放在青石上,伸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目光落在江隐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莫非龙君不会化形?”

    河湾处的水声潺潺,白鹤在岸边踱步,偶尔发出几声清唳。

    沉默片刻,江隐这才无奈道:“化形太麻烦了。”

    子雩哈哈一笑,惊起几只停在岸边的白鹤。白鹤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我观龙君这几年,日日清净修行,克制欲望。本以为你已经超脱了野兽的本能,却没想到龙君竟认为这野兽之相才是自己的本相。”

    江隐闻言,嗤笑道:“你一个茹毛饮血的鬼神,同我这清净修行的螭龙谈何为野兽本能,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子雩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提起陶壶,往两只陶杯中斟满酒液,酒液色作淡金,泛着淡淡的清香。他将一只杯子放在青石边缘,朝江隐的方向推了推。

    “龙君既然不愿化形,那便以龙身饮吧。只是这杯子小了些,你怕是要多饮几杯才够。”

    江隐没有去接那杯酒,只是盘在云雾中,等他开口。

    子雩端起自己的那杯酒,目光却落在了河湾远处的群山上。

    那里的山峦层层叠叠,青翠如黛,山顶有薄薄的云雾缭绕,像披了一层轻纱。

    “龙君觉得,如今的西南局势如何?”

    江隐只是道:“阁下有什么要说的便直言,不必绕弯子。”

    子雩点了点头,“龙君知道地上的局势,不知是否知道阴司如今是何模样?”

    阴司避世之后,轮回隐匿,鬼神作乱。

    这几年经过道门和佛门各大世宗的清理,阴冥之地已经大致稳定下来。

    魔道占据了神州外围的一些阴冥地域,作为纵深,与道门在其中日日争斗不休。

    木莲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阴间传来消息,说哪里的鬼王被剿灭了,哪里的阴司遗迹被发掘了,哪里的冥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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