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间明灭不定。

    “它们在何处？你们还有没有需要准备的东西？没有的话，带我去一趟。”

    木莲苦笑一声，抬手朝窗外一指：“它们就在镇外的蒙特内哥罗里。龙君若是不想动，便等一等，其实那老鬼说了，今日便要过来。”

    江隐闻言，云雾从身下涌出，将木莲一卷，便朝镇外飞去。

    蒙特内哥罗在镇外三里处。

    山不高，却犬牙交错，崎岖难行，如排排獠牙从地底刺出。

    山石色作青黑色，棱角分明，不生草木，只在石缝间长着些茸茸的冥苔。

    山中影幢幢，矮者三尺，高者丈许，或是嬉戏打闹，或是争凶斗狠，甚至还有些在学人一般劳作。木莲被云雾托着，指着下面那些鬼影道：

    “这些便是自阴司避世之后流窜过来的大小鬼物了。还有一些是阴冥自古便有的生灵，相较而言还算是老实本分。只是它们也被道魔之争波及，无奈之下四处流窜。若非它们，我们这个小镇子还是一片荒芜呢。”

    江隐低头看去。

    山坳深处几个小鬼正围着一块大石作弄什么。

    仔细一看，等他们从大石上取下冥苔，便会放在手中又捏又揉，而后在嘴边吹成一个灰扑扑的袋子。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它们如今如何为生？”江隐问道。

    木莲想了想，又道：“伏龙坪中修行阴冥法的散修调度鬼神时，会为它们支付一些法力，或是香火。还有一些怕被散修炼成阴兵的，便接些阳间没人愿意干的活，靠收取香火维生。”

    江隐闻言好奇：“阳间现在还有没人干的活？”

    这种活计他以前见黄姑儿作过。

    无非是为阳间思念已逝亲人的凡人捎带物件、托梦、带话，从而挣点辛苦钱罢了。

    可自从阴司避世，轮回隐匿，现在生灵一旦身死，神魂便当场消散，只馀一缕执念，连托梦都托不成。哪里还有人需要这些？

    木莲也知道江隐在疑惑什么，便道：“以前的那些活自然是干不成了。可不知是阳间哪个散修想出的法子，他以法术祭炼了一批织机，可以将阴间浊气织成布匹，拿到阳间去卖。听说收益不错，镇上都有些鬼物在做这事。织出来的布灰扑扑的，摸上去凉丝丝的，夏天盖着倒还舒服。就是织的时候气味难闻，像阴沟里的淤泥翻了上来，熏得人直犯恶心。不过做惯了，也就闻不出了。”

    江隐听得直摇头，他正要再问，木莲忽然指着下面一处山坳道：“到了，龙君。”

    江隐低头看去。

    只见那山坳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坳底平坦，铺着一层细碎的白骨渣。

    坳中散落着几块大石，大如卧牛，小如蹲犬，石面光滑，象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磨过。山坳中或坐或躺着百来个鬼物。

    其中青皮小鬼最多，正在里面交头接耳，不断发出慈慈窣窣的声响。

    赤发鬼有四五个，各个赤发披散，面目狰狞。

    坳底正中一块大石上，则躺着一个大鬼。

    那鬼身量极高，少说也有两丈，青面獠牙，赤发如火，赤裸的上身绣满了种种魔神耀武扬威的图画，幽绿磷火猛地一照，便仿佛他那皮上魔神都活了过来一般。

    江隐去看时它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肚皮上，张着嘴，鼾声如雷，震得石缝里的骨屑簌簌往下掉，肚皮上纹着一个正在随鼾声起伏狞笑的鬼脸。

    确有三境修为，看来骚扰此间的鬼王便是他了。

    “你走远一点。”江隐收回目光。

    木莲一愣，“啊？”

    “你走远一点。等雷声停了再回来。”

    木莲心头一凛，转身就往山外飞去。

    龙君修的是壬水，她从未见他用过雷法，可既然他说了，那雷必定是至阳之雷。她是鬼物，至阳之雷沾上一丝，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待到木莲飞出数里，正在尤豫这个距离够不够时，她忽然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种极大的恐慌来继而只听“轰隆隆一”一道滚雷在身后响起，震得她浑身酥麻，当即便从半空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