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开始大面积起泡脱落。
成块石灰砸在脚背上,化成细碎粉末。
绿漆底下的伪装被彻底撕破。
没有红砖,没有水泥,也没有承重钢筋。
只有一层层交织错落的银色血管。
血管脉动极快。
半透明管壁内,苍白粘液滚滚流淌。
整条走廊,就是一条用血肉糊出来的庞大食道。
伪装被扯下,迷宫不再掩饰杀机。
走廊尽头两端开始向内大规模倒塌。
墙壁像剧烈呼吸般起伏不定,挤压内部空气。
天花板上的云朵画作裂开十几道半米宽的口子。
数不清的粗壮肉须从裂口垂落。
肉须顶端挂着浑浊倒刺,滴落着消化液。
退路被完全封死。
左右墙壁向中间倾轧,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
肉须像长鞭一样抽向林初雪。
带起浓郁腥臭气流,直扑面门。
地面的水磨石伪装也开始软化,试图吞噬战靴。
林初雪没有后退半步。
血池哀嚎横在身前。
杖身血纹脱离金属表面,悬浮半空,高速旋转。
暗红光芒刺穿冷白灯光,把周遭映得血红。
印记在掌心滚烫发热。
数十道血刃凭空成型,排布在身侧。
血刃绞杀出去,迎面撞上劈下的肉须。
肉块横飞。
倒刺被连根削断,断面喷洒出浑浊体液。
粗壮银色血管被强行切开,粘液泼洒在走廊里。
浓烈腥臭味盖过一切。
断裂肉须在地上疯狂扭曲,断口长出新芽,试图重新接合。
林初雪战靴踩住一截还在跳动的断根。
脚底用力碾过,借力向前突进。
伪装的脂肪层被彻底踩烂。
她没有留给这些东西重组的机会。
血刃在前开道,硬生生在合拢的肉墙上撕出一个两人高的豁口。
血雾蒸腾间,林初雪合身冲出走廊。
眼前壑然开朗。
逼仄信道消失,垂挂肉须不见。
迎面是一个空旷到失去边界的大厅。
面积大得离谱,视线很难触及尽头。
头顶吊着数百盏惨白无影灯。
灯泡明明灭灭,电压供能紊乱至极。
大厅里弥漫着刺鼻气味。
消毒水味浓烈得能刮伤呼吸道。
底子里透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那是鲜血长期氧化后特有的腥气。
大厅地面整齐排列着上百张病床。
床架统一刷成扎眼的纯白色。
床头挂着空荡荡的点滴架,输液管垂在地上。
每一张床铺都铺着平整惨白的床单。
连折痕的方向都出奇一致。
林初雪往前迈出两步。
靴底踩进大厅地面。
脚下触感跟刚才完全不同。
地表极具弹性。
战靴踩上去,直接陷出一个两寸深的浅坑。
这不是铺设水磨石的硬质地面。
这是经过特殊硬化处理的厚重脂肪层。
整座大厅建在一个巨型生物的器官表面。
那些纯白病床,就长在脂肪层上。
林初雪压低重心。
法杖垂在身侧,警剔任何可能的视觉盲区。
无影灯的光斑打在前方病床上。
大部分床铺都是空的,床单干净得毫无生气。
大厅正中央偏深处的位置。
那张病床的床沿上,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背对这边。
个子很高,肩膀宽阔。
身上穿着一套极不合身的蓝条纹病号服。
病号服的线头暴晒在外,肩缝处的布料已经被撑裂。
背脊随着某种节律轻轻晃动。
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顺着冷空气飘过来。
曲调没有任何起伏,机械重复着同样的音阶。
没有歌词,只有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气音。
那是林建国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哼上几遍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