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病区的死循环
 墙面开始大面积起泡脱落。

    成块石灰砸在脚背上,化成细碎粉末。

    绿漆底下的伪装被彻底撕破。

    没有红砖,没有水泥,也没有承重钢筋。

    只有一层层交织错落的银色血管。

    血管脉动极快。

    半透明管壁内,苍白粘液滚滚流淌。

    整条走廊,就是一条用血肉糊出来的庞大食道。

    伪装被扯下,迷宫不再掩饰杀机。

    走廊尽头两端开始向内大规模倒塌。

    墙壁像剧烈呼吸般起伏不定,挤压内部空气。

    天花板上的云朵画作裂开十几道半米宽的口子。

    数不清的粗壮肉须从裂口垂落。

    肉须顶端挂着浑浊倒刺,滴落着消化液。

    退路被完全封死。

    左右墙壁向中间倾轧,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

    肉须像长鞭一样抽向林初雪。

    带起浓郁腥臭气流,直扑面门。

    地面的水磨石伪装也开始软化,试图吞噬战靴。

    林初雪没有后退半步。

    血池哀嚎横在身前。

    杖身血纹脱离金属表面,悬浮半空,高速旋转。

    暗红光芒刺穿冷白灯光,把周遭映得血红。

    印记在掌心滚烫发热。

    数十道血刃凭空成型,排布在身侧。

    血刃绞杀出去,迎面撞上劈下的肉须。

    肉块横飞。

    倒刺被连根削断,断面喷洒出浑浊体液。

    粗壮银色血管被强行切开,粘液泼洒在走廊里。

    浓烈腥臭味盖过一切。

    断裂肉须在地上疯狂扭曲,断口长出新芽,试图重新接合。

    林初雪战靴踩住一截还在跳动的断根。

    脚底用力碾过,借力向前突进。

    伪装的脂肪层被彻底踩烂。

    她没有留给这些东西重组的机会。

    血刃在前开道,硬生生在合拢的肉墙上撕出一个两人高的豁口。

    血雾蒸腾间,林初雪合身冲出走廊。

    眼前壑然开朗。

    逼仄信道消失,垂挂肉须不见。

    迎面是一个空旷到失去边界的大厅。

    面积大得离谱,视线很难触及尽头。

    头顶吊着数百盏惨白无影灯。

    灯泡明明灭灭,电压供能紊乱至极。

    大厅里弥漫着刺鼻气味。

    消毒水味浓烈得能刮伤呼吸道。

    底子里透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那是鲜血长期氧化后特有的腥气。

    大厅地面整齐排列着上百张病床。

    床架统一刷成扎眼的纯白色。

    床头挂着空荡荡的点滴架,输液管垂在地上。

    每一张床铺都铺着平整惨白的床单。

    连折痕的方向都出奇一致。

    林初雪往前迈出两步。

    靴底踩进大厅地面。

    脚下触感跟刚才完全不同。

    地表极具弹性。

    战靴踩上去,直接陷出一个两寸深的浅坑。

    这不是铺设水磨石的硬质地面。

    这是经过特殊硬化处理的厚重脂肪层。

    整座大厅建在一个巨型生物的器官表面。

    那些纯白病床,就长在脂肪层上。

    林初雪压低重心。

    法杖垂在身侧,警剔任何可能的视觉盲区。

    无影灯的光斑打在前方病床上。

    大部分床铺都是空的,床单干净得毫无生气。

    大厅正中央偏深处的位置。

    那张病床的床沿上,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背对这边。

    个子很高,肩膀宽阔。

    身上穿着一套极不合身的蓝条纹病号服。

    病号服的线头暴晒在外,肩缝处的布料已经被撑裂。

    背脊随着某种节律轻轻晃动。

    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顺着冷空气飘过来。

    曲调没有任何起伏,机械重复着同样的音阶。

    没有歌词,只有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气音。

    那是林建国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哼上几遍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