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启山声音低沉,抬起头,目光扫过父亲红润的脸庞,又落在沉稳如山的次子向楚生身上,随即说道。
“当年我丹田破碎,象一滩烂泥一样被抬回来。楚正抱着我,手都在抖。
楚瑾那孩子,才那么点大,哭着喊着要出去赚灵石救我……
还有静玉,她在清源坊市,接到消息赶不回来,那得多煎熬?”
向启山一脸捶胸顿足。
“多亏了父亲和楚生得了续脉丹,才捡回这条命。可我这心里……堵得慌。”
“那年临水坊市须运用货资回族,你二叔来寻我,说几位族叔临时要去拍卖会,押运回族的货物缺人手,需人顶班。报酬,是平日三倍。”
“三倍报酬让我直接花了眼。你嫂子刚生下哲儿,家里欠了不少灵石。”
向启山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你大哥资质平平,修炼艰难;你和小瑾还有前程。我想着,跑这一趟,能解家中燃眉之急。”
“行至半路,第一波劫道的只有三人,修为不过炼气后期,被我们轻易击退。大家只当是寻常劫匪,未太在意。谁曾想,那只是试探!”
“第二波,来了六个!为首的是筑基初期!我们拼死抵挡,你的启清、启河两位族叔当场战死……
我被当场震伤了丹田……
当时只觉得气血倒涌,灵力瞬间溃散大半。”
“若非你二伯拼着自爆本命法器,楚正他娘舅家的老族叔以身为盾,还有几位剑修族人死战不退……我们那一队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是我无能!为父亲分忧,庇护幼弟,照顾妻儿……结果却成了最大的拖累。”向启山一脸颓败说着。
“父亲!一家人,何谈拖累?
当时情势危急,非你之过。若无你与母亲早年撑持,何来我与楚瑾、楚正的今日?
钱财是身外物,能换回你的性命,值当。”向楚生当即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极力劝慰。
他端起茶盏,轻轻推到向启山面前。
向伟山一直静静听着,轻微叹气声,““启山,楚生说得对。那场横祸,是家族之劫,你能挺过来,便是幸事。”
“父子兄弟,血脉相连,危难时互相扶持,本就是天经地义。”
“过去的事,不必再自责,压在心头,反成修行魔障。”
向启山闻言点点头,心中的愧疚才消散了大半,眼框微红,积郁多年的浊气好似被排除,体内灵气都纯净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向伟山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说起家人……启山啊,你可还记得……你二叔?”
向启山一愣,随即明白父亲所指:
“父亲是说成远二叔?那位没有灵根,五十多年前就带着家人迁往凡人城镇定居的二叔?”
“是啊……”
向伟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缅怀与愧疚:
“一别五十馀载,仙凡路远,音频渐稀。
当年他离族时,我不过练气中期,你也不过少年。他性子倔,不愿留在族中做个闲人,执意去凡俗开枝散叶。
这些年,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是贫是富?是安是病?我这心里,常感亏欠,未尽到兄长之责。”
听到二爷爷向成远的名字,向楚生心中了然。
“爷爷不必过于忧心。二爷爷一家……孙儿知晓一些。”
“是了,你前些年去过溧阳镇,你二爷爷那一支……如今怎样了?”
“我负责护送青阳、溧阳两镇。在溧阳镇名册上,我看到了‘向启昌’的名字,备注是‘向成远之子,腿有残疾’。”向楚生回忆道。
向启山急切追问:
“启昌堂弟?他腿怎么了?二叔一家如何?”
“二爷爷已然过世多年,是寿终正寝。”
“堂叔向启昌,左腿有旧疾,行走需拄拐,据说是年轻时意外摔伤所致,未能及时得到灵药救治,落了残疾。
他已成家,有一子一女,皆是凡人,如今在镇上经营一个小杂货铺,家境……尚可糊口,不至冻馁,但也谈不上富足。”
向伟山眼中泛起水光,喃喃道:
“成远……走了啊!启昌这孩子,竟残了?”
“我暗中观察过两日。”
向楚生继续道“
”“确认他们生活安稳,无大奸大恶之徒滋扰。临行前,将两枚强身健体、对凡俗跌打损伤略有温养之效的普通药丸和一小锭金子,悄悄放在了他家窗台上。”
“未留姓名,也未显露身份。”
向启山感慨:
“楚生,你做得对。仙凡有别,贸然相认,对他们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