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转头看了一眼掛钟。现在是下午三点。
“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柜檯深处。
片刻后,他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哨子。小巧精致,掛在一根皮绳上。
莱恩走过来,亲手把这个哨子掛在了艾莉丝的脖子上。
指尖擦过她温热的后颈,莱恩的手顿了顿。
“听著。”
莱恩整理好皮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严肃得像是在布置作战任务。
“这个哨子,只要遇到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或者迷路了,就立刻吹响它。”
“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我在哪里。”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哨声响起,只要我听到,我一定会到。”
艾莉丝握住那个还带著莱恩体温的银哨子。
冰凉的金属在掌心里慢慢变热。
“我记住了。”她用力地点头。
“还有。”
莱恩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幣,想要塞给她,“想买什么就买,別省著。”
“不!我有钱!”
艾莉丝按住了自己的口袋,那里装著她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我有薪水!我要用自己的钱!”
这是她的小坚持,也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莱恩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去吧。我就在店里等你。”
……
推开门的那一刻,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
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艾莉丝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微光阁的玻璃窗后,莱恩正站在那里,身影有些模糊,但那股注视的目光却如有实质。
这是第一次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灰色斗篷,迈下了台阶。
走了大概十米,到了街角。
她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那个身影还在那里,像是一座灯塔。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感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可以的。我是首席学徒。”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脚步稍微加快了一些。
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那个有著香喷喷麵包房的路口。玛莎大婶正在吆喝,艾莉丝没有停下,只是压低了兜帽,快速通过。
这一次,没有那只温暖的大手牵著她。
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比上次更硬了,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地面的寒意。
周围的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看路!小鬼!”
一辆马车擦身而过,车夫粗鲁地吼了一声。
艾莉丝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是,那个哨子贴在她的胸口,硬硬的,像是一个护身符。
“不怕。”
她握住哨子,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终於,那个目的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那是镇上最大的杂货铺。
比起那些专卖店,这里什么都卖。从昂贵的丝绸到廉价的纽扣,从外地运来的香料到本地產的菸草。
推开门,门铃发出“叮噹”一声脆响。
店铺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混杂著皮革、菸丝的味道。这种味道並不好闻,有些呛人,但在艾莉丝鼻子里,却是目標的味道。
老板是个戴著老花镜的乾瘦老头,正坐在柜檯后面打盹。
艾莉丝走到柜檯前。
因为个子太矮,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把下巴搁在柜檯边缘。
“老……老板……”
她的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店铺深处那只老猫的呼嚕声里。
没人理她。
艾莉丝咽了口口水,想起了莱恩教导她的话——“把钱摔在脸上”。虽然她不敢摔在脸上,但至少要有气势。
她深吸一口气,稍微提高了音量:
“老板!我要买东西!”
老头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扶了扶眼镜,低头看向柜檯前那个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豆丁。
“买什么?糖罐在左边,髮带在右边。”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把她当成了来买零食的小孩。
艾莉丝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老板的头顶,直直地看向了货架的最顶端。
那里,摆放著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罐子。
罐身上贴著金色的標籤,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微光。
那是金叶菸草。產自遥远的南方,经过特殊的发酵工艺,味道醇厚,不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