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天,艾莉丝都会梦到这一个场景。
在那个反反覆覆出现的梦里,艾莉丝穿著那条带著蕾丝花边的白裙子,脚上踩著一双闪闪发光的小皮鞋。她站在镇上那家最大的杂货铺里,周围全是羡慕的目光。
她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然后,她像是个挥金如土的贵族小姐一样,將袋子高高举起,重重地砸在柜檯上。
“哗啦——!”
那是无数枚金灿灿的金幣相互撞击的声音,美妙得如同乐章。
“老板!”
梦里的艾莉丝扬起下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至少有两米高,气势如虹地指著货架最顶端那个落灰的罐子:
“把那个最贵的、最好的高级菸草……给莱恩先生包起来!要用丝绸包!”
……
“嘿嘿……”
艾莉丝抱著枕头,在清晨的微光中醒来,嘴角还掛著一丝傻笑。
但隨即,现实的冷空气钻进了被窝。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硬邦邦的信封。那里没有金幣,只有3枚银幣和20枚铜幣。那是她的全部身家。
虽然没有梦里那么富有,但是……
艾莉丝悄悄把信封拿出来,倒出里面的硬幣,一枚一枚地数著。金属特有的凉意顺著指尖传导,让她的大脑迅速清醒。
够了。
那个东西虽然贵得离谱,但这些钱,刚好够。
只是……买完之后,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身无分文的小穷光蛋。
没有糖果,没有新的发卡。
艾莉丝看著手里的钱,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这几日莱恩坐在柜檯后,偶尔会对著那只空菸斗怔怔出神的模样。想起两人一同外出採买时,每次路过杂货铺,他的目光总会在那个罐子上短暂停留两秒,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去挑最便宜的劣质菸草叶。
“值得的。”
她握紧了拳头,在那枚银幣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今天……一定要去。”
……
午后的微光阁,瀰漫著一种慵懒的草药香气。
莱恩正在给一个扭伤了脚的搬运工包扎。他低著头,手指熟练地缠绕著绷带,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三天不要沾水。”
送走了病人,莱恩刚准备转身去洗手,衣角就被轻轻扯住了。
他低下头。
艾莉丝正站在他身后。她今天穿戴得格外整齐,那条米白色的裙子熨烫得平平整整,灰色的围裙也系得一丝不苟。头髮用那根紫色的髮带高高束起,显得精神极了。
只是,那双绞在一起的小手出卖了她的紧张。
“怎么了?”
莱恩擦乾手,温声问道,“是不是饿了?”
“不、不是。”
艾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一样,挺直了腰板。
“莱恩先生……我想请假。”
“请假?”
莱恩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去哪?”
“去……去街上。”
艾莉丝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盯著莱恩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我想……自己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艾莉丝的心上。
自己去。
这三个字,对於普通人来说稀鬆平常。但对於莱恩和艾莉丝来说,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前几次出门,那是莱恩全程牵著手,用身体隔绝了一切可能的伤害。
而这一次,她要一个人,面对那个喧囂、复杂、充满了未知与视线的世界。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艾莉丝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紧攥著的裙角。
作为监护人,作为那个把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人,莱恩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太危险了。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又遇到了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她会不会躲在角落里哭?
拒绝的话已经在嘴边打转了。
但他看到了艾莉丝眼里的光。
那是透过恐惧,顽强燃烧著的、名为独立的小火苗。
她想长大。
她想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只能躲在他身后的累赘。
莱恩喉结蠕动了一下,把那句不行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多久?”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艾莉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两……两个小时!就在太阳落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