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转过身,半蹲下来,开始帮她系背后的扣子。
这个姿势很微妙。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背脊柱上,带著淡淡的薄荷味。
艾莉丝能感觉到莱恩的手指——那双昨晚和她十指紧扣的手指——正在灵活地穿梭在扣眼之间。
指尖偶尔会不小心擦过她的皮肤。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簇小火苗,点燃了她昨晚残存的记忆。
“莱恩先生……”
艾莉丝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带著一丝颤抖。
“嗯?”莱恩正在跟一颗顽固的扣子作斗爭,隨口应了一声。
“疼吗?”
她转过头,看著莱恩脖子上那个青紫色的牙印,眼眶红红的,“我是不是……咬坏了?”
莱恩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少女那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的眼睛。
脖子上的伤口確实还在隱隱作痛,但看著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莱恩突然觉得,这点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不疼。”
莱恩撒谎道。他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领口的小雏菊刺绣。
“这是勋章。”
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是艾莉丝战胜恐惧的勋章。虽然……下次如果能换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咬,我会更感激的。”
艾莉丝的脸瞬间爆红。
“我……我下次不咬了!再也不咬了!”她拼命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发疯的自己甩出去。
莱恩笑了。
那是雨过天晴后,一种极其放鬆、极其温和的笑容。
“好了,转一圈给我看看。”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
艾莉丝有些侷促地转了个圈。
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米白色的裙子衬得她的银髮更加柔顺,那双羊毛袜虽然有点不搭,但在这种居家氛围里,却透著一种憨態可掬的可爱。
“很合身。”
莱恩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早安,艾莉丝。”
早安。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轻轻迴荡。
不再是柒號,不再是奴隶。
而是一个穿著新裙子、被人期待著道早安的女孩。
……
下午的时光,总是过得既漫长又短暂。
雨后的阳光格外通透,照得整个微光阁都亮堂堂的。
莱恩很忙。
因为昨晚的雷雨,不少镇上的居民都犯了风湿或者感冒,药店的生意比往常都要好。莱恩穿著他那一身標誌性的白大褂,且特意换了件新的高领衬衫遮住脖子,他站在柜檯后,一边熟练地抓药,一边温声细语地嘱咐病人。
“这一包是退烧的,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
“这瓶药酒不能喝,只能外敷,记住了吗?”
艾莉丝坐在柜檯后面的高脚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羊奶——那是莱恩强行塞给她的任务。
她看著莱恩忙碌的背影。
那个背影並不算特別宽阔,但却异常挺拔。他在药柜间穿梭,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充满了自信和从容。
他是这里的支柱。是被人需要的医生。
那她呢?
艾莉丝低头看著自己手里捧著的羊奶,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崭新的、散发著阳光味道的裙子。
她在这里做什么?
她在享受。
她在享受著这个男人给予的一切——食物、衣服、温暖、甚至是尊严。
可是她回报了什么?
帮他整理了药品分类?有,但是不够。
昨晚的一场大闹?还是他在老约翰面前不得不编造的谎言和尷尬?
愧疚感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发芽,长成了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著她的心臟。
“我不能……只当个宠物。”
艾莉丝喃喃自语。
宠物只要负责可爱、负责被摸头、负责吃饱了睡就可以。
但她不是猫,也不是狗。
她是艾莉丝。
莱恩说过,在这里没有奴隶,她是助手,是学徒。
可是哪有让老师伺候的学徒?哪有让主人做饭的助手?
她的视线落在莱恩的手上。那双手因为长时间的分拣药材,指尖有些发红。他又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昨晚为了照顾她而使自己受了点凉。
艾莉丝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杯壁。
她想到了自己那双虽然粗糙、但还算灵活的手。
想到了她在奴隶营里学会的唯一技能——干活。虽然那时候是为了不挨打,但现在,她想为了那个背影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