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店铺里迴荡。
但艾莉丝根本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全是嘈杂的雨声和鞭打声。嘴里的血腥味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更加確信自己正在和恶魔搏斗。
“骗子……都是骗子……”
她鬆开嘴,双手疯狂地挥舞著,指甲在莱恩的手臂上胡乱抓挠。
“我要杀了你……我不怕你……柒號不怕你……”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著,一边喊一边往后缩,后背重重地撞在柜檯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依然对著空气踢打。
莱恩看著手臂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正顺著指尖滴落。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灵魂仿佛已经碎裂了,正在那个名为回忆的地狱里痛苦挣扎。
如果不把她拉回来,她可能会因为过度惊恐而导致心臟骤停。
“抱歉了。”
莱恩低语了一句。
他不再试图用语言沟通。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语言是苍白的。
他猛地向前扑去,不顾艾莉丝那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和抓挠,张开双臂,像是一张坚韧的网,將那个发疯的小兽死死地箍在了怀里。
“放开我!!啊啊啊——!!”
艾莉丝髮出了刺耳的尖叫,她在莱恩的怀里拼命挣扎,头用力向后撞击莱恩的胸口。
“咚。”
莱恩闷哼一声,胸口一阵剧痛,但他手臂上的肌肉反而收得更紧了。
“抓紧了。”
他咬著牙,单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直接將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艾莉丝的双脚悬空,那双厚实的羊毛袜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滑落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掛在脚尖上,露出了苍白脚踝。
莱恩没有管那扇还在灌风的窗户,抱著这个不断扭动的尖叫炸弹,转身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
莱恩走得很稳,也很急。
艾莉丝还在反抗。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莱恩肩膀的肉里,隔著湿透的马甲和衬衫,抠出了一个个血洞。
“放我下去……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呜呜呜……”
她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哭嚎,眼泪浸透了莱恩胸前的衣襟,混著雨水变得滚烫。
“哪怕是地狱我也带你出去。”
莱恩低声在这一片嘈杂中说道,脚步重重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二楼,主臥。
莱恩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张四柱床前。
“砰。”
他並没有温柔地把她放下,因为她现在的状態根本无法平躺。他只能半跪在床上,依然保持著那个紧紧拥抱的姿势,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那块坚冰。
然而,老天爷似乎並不打算放过这个可怜的夜晚。
就在两人刚刚倒在床褥间的那一刻。
窗外,一道比之前都要粗壮的闪电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劈了下来。
紧接著。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仿佛就在屋顶正上方炸裂。
整栋微光阁都隨著这声巨响颤抖了一下。玻璃窗嗡嗡作响,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一声雷,彻底击碎了艾莉丝最后的一丝理智。
怀里的躯体猛地僵直。
那种僵硬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反应,倒像是一根被拉断的木头。
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类似於抽气般的“荷——”声。
紧接著,剧烈的痉挛席捲了全身。
艾莉丝翻著白眼,牙关紧咬,身体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疯狂弹动。双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床单,指甲崩裂,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抓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过呼吸。
惊厥。
莱恩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极度惊恐导致的生理性休克前兆。如果不让她放鬆下来,如果不让她的体温回升,她真的会死。
“艾莉丝!呼吸!跟著我呼吸!”
莱恩试图按住她的手脚,但那种痉挛的力量大得惊人。
她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哪怕裹在被子里,那种寒气依然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药物?
不行,这时候根本餵不进去,而且起效太慢。
镇定剂?
来不及去楼下拿了。
莱恩看著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小脸,看著她因为缺氧而开始发紫的嘴唇。
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