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在喝下一整个春天的太阳。
艾莉丝呆呆地含著勺子。
莱恩轻轻抽回勺子,看著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存粮的仓鼠,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咽下去。”
艾莉丝喉咙滚动了一下。
热流落入胃袋,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真的……好好喝。
这不是餿水,不是硬得崩掉牙的黑麵包,也不是被人踩过一脚的剩饭。
这是专门给她的。
热汤。
“还要吗?”莱恩又舀起一勺,这次不需要命令,他自然地吹了吹,再次递了过去。
艾莉丝像只雏鸟一样张开嘴。
一口。
两口。
三口。
隨著食物的填入,那种因为低血糖而產生的眩晕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
是的,委屈。
当痛苦到了极致的时候,人是不会哭的。因为那时候每一分力气都要用来忍耐。
可是当痛苦的人突然被温柔对待,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柔,那种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你叫什么名字?”
莱恩一边餵著她,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名字,是找回自我的第一步。
少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著莱恩。
看著这个有著黑色眼睛、虽然总是板著脸却会给她披毯子、会把她抱上椅子、会给她吹汤的男人。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涩。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艾……艾莉……丝……”
“艾莉丝。”莱恩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这句肯定像刺破了她眼里最后一道堤坝。
艾莉丝看著那勺再次递过来的热汤。
那种白色的温暖液体,在她模糊的视野里逐渐放大。
“啪嗒。”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它划过满是灰尘和伤痕的脸颊,重重地砸进了莱恩手中的勺子里。
透明的泪水瞬间融入了乳白色的汤汁中,盪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那是咸的。
也是热的。
艾莉丝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那些液体疯狂地从眼睛里涌出来,一颗接著一颗,像是要把这几年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流干。
在这把对於她来说如同酷刑架的高高椅子上,在这个充满食物香气的雨夜里。
名为艾莉丝的奴隶少女,第一次像个人类一样,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