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颤抖著举起右手。
她的手抖得厉害。那是低血糖带来的生理性震颤,加上极度的紧张,让那把勺子在她手里像是有千斤重。
“叮。”
勺子磕碰到了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艾莉丝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惊恐地看了一眼莱恩。
莱恩面无表情,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她咬著牙,努力控制著那只不听使唤的手,將勺子伸进浓稠的汤汁里。
舀起来了。
乳白色的汤汁在勺子里晃荡,那是生命的源泉。
她张开嘴,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送进嘴里。可是,就在勺子离开碗口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腕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啪嗒。”
满满一勺热汤,只有一半进了嘴里,剩下的一半洒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脏兮兮的手背上,顺著指缝流下,又滴落在光洁如镜的橡木桌面上,留下一滩刺眼的污渍。
完了。
艾莉丝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弄脏了昂贵的桌子。她浪费了主人的食物。
在这之前的某个雨夜,她因为太饿偷吃了一块掉在地上的麵包屑,结果被吊在樑上打了整整三十鞭,直到后背皮开肉绽。
恐惧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理智。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乱地扔掉勺子,根本顾不上被烫红的手背,发疯似地用那只满是黑泥的手去擦桌子上的汤汁。
可是她的手太脏了。
这一擦,不仅没有擦乾净,反而把那滩白色的汤汁和她手上的泥垢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噁心的灰黑色浆糊。
越擦越脏。越脏越慌。
眼看著那团污渍在桌面上扩大,艾莉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甚至低下头,想要伸出舌头去把那团脏东西舔乾净——就像她在狗笼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只要桌子乾净了,主人就不会生气了。只要舔乾净……
就在她的舌尖即將触碰到那团污渍的时候。
一只手盖在了桌面上,挡住了她的嘴。
那是莱恩的手。
艾莉丝愣住了。她的舌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雷击了一样猛地缩回脖子。
她竟然……舔了主人的手。
这已经不是死刑能解决的问题了。
她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著那个能把她脑袋拧下来的巴掌。
“唉……”
一声嘆息。
很轻,很无奈,但唯独没有那种暴虐的怒气。
莱恩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將桌面上那团狼藉擦拭乾净。他的动作很从容。
擦完后,他將脏手帕扔到一边。
然后,他重新拿起了那把被艾莉丝掉在桌上的勺子。
他没有把勺子还给艾莉丝。
他用那块乾净的绒布仔细擦了擦勺柄,然后伸进碗里,舀起一勺汤。
那是一勺完美的汤。浓稠度適中,带著几粒焦香的培根碎。
莱恩並没有直接递过来。他把勺子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白色的热气在他的气息下散开,原本滚烫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他抬起眼皮,看著那个紧闭双眼、浑身发抖如同筛糠的少女。
“张嘴。”
简单的两个字。
艾莉丝紧闭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拳头,不是鞭子。
而是那个送到了她嘴边的银闪闪勺子。
那勺子里盛著的,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诱人的东西。
她愣住了,大脑彻底宕机。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重复。”莱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沙哑,“张嘴,含住它。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治疗?
吃饭也是治疗吗?
虽然不明白,但身体的本能让她乖乖地张开了乾裂苍白的嘴唇。
莱恩的手很稳。
他將勺子送进了那个小小的口腔里。
在那一瞬间,味蕾炸开了。
那种味道……
无法形容。
浓郁的奶香瞬间包裹了整个口腔,蘑菇的鲜味像是在舌尖上跳舞,培根带来的油脂香气极大地抚慰了乾涸已久的肠胃。而最重要的是——温度。
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的热流。
它顺著食道滑下去,一路烫慰著她冰冷的喉咙、痉挛的胃袋。
暖洋洋的。
不像是在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