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是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 在空旷、死寂的城墙之上,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然而。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除了那呼啸的、卷起雪花的北风,没有任何回应。
城墙之上,空无一人。 仿佛,苏牧刚才的话,真的只是,在对着空气说。
“主人……您……您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陈灵均,从苏牧的身后,探出了一个干瘪的脑袋。 他那双贼眉鼠眼的三角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顺着苏牧的目光看去。 除了那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荒原,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阮秀,也扯了扯苏牧的衣角。 小姑娘仰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里,全是纯真的,好奇。
苏牧,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地。 眼神中,那股子慵懒散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玩味。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怎么?” “非得我,点你的名,你才肯出来?”
苏牧,依旧是对着空气说话。 但这一次,他的话,却充满了,指向性。 “道祖,陆沉。”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浩然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名字。
“三教祖师之一,青冥天下的主人,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 苏-牧顿了顿,语气中,那股子嘲弄,越发浓郁。 “最喜欢,躲在幕后,拨弄风云,算计众生。”
“你以为,你那点藏头露尾的,上不得台面的隐匿手段。” “真的,能瞒得过我?”
这句话一出。 陈灵均,直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道……道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主……主人……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可是,道祖啊! 是这方天地,真正意义上的,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是连十四境巅峰的托月大祖,都要以晚辈自居的,活化石!
苏牧,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空地。 眼神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空无一物的空地之上,空间,突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就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的湖面。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着。 一个身穿朴素道袍,手持雪白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身影,缓缓地,从那波动的空间之中,浮现而出。 他,正是道祖陆沉,留在浩然天下的一具,道法化身。
他一出现。 整个剑气长城的上空,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道气息,所笼罩。 那股气息,缥缈、浩瀚,不带任何的杀伐之气。
却比刚才那托月大祖的恐怖威压,还要让人,感到心悸!
因为,他,就是“道”的化身!
陈灵均,在看到那个老道士的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地,将头,埋在地上,连一丝,偷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直视圣人,乃是大不敬!
会折损道行,甚至,引来天谴!
然而。 苏牧,却依旧,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道士,脸上,没有丝毫的敬畏。 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当个缩头乌龟呢。”
陆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看不透”的情绪。
他,已经将自己的气息,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按理说,就算是其他两位教祖亲至,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发现他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样。
甚至,连他站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识强大了。 这是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法则之上的,绝对的,洞察!
但,他毕竟是道祖。 心境,早已古井无波。 他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 随即,便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云淡风轻。 他对着苏牧,缓缓地,打了个稽首。
拂尘,轻轻一甩。
“道友,好神通。”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如沐春风。 “贫道,佩服。”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贫道观道友,杀伐果断,行事,不拘一格。” “与我道家,清静无为的理念,似乎,有些,出入。”
“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他看着苏牧,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