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浇灭了城墙之上，那刚刚燃起的，狂喜的火焰。
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几万名剑修，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呆若木鸡。
解散？ 他们守了上万年，死了无数袍泽，用鲜血和白骨，才勉强撑到今天的家。 就这么，没了？
“先生……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缺了耳朵的年轻剑修，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牧，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不只是他。 城墙之上，所有的剑修，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牧。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狂热与崇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被抛弃的，迷茫。
他们的一生，都与这座冰冷的、充满了铁与血的城墙，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的出生，是为了守城。 他们的练剑，是为了杀妖。
他们的死亡，是为了给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墙，再添上一块，新鲜的砖。
守护，已经成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唯一的本能。 可现在，那个凭一己之力，为他们带来了胜利的男人，却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不用守了。 你们的家，没了。
那他们，该去哪？ 他们，还能做什么？ 一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剑客，你让他放下剑，去田里种地？ 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主人……您这……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 陈灵均躲在苏牧的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地嘀咕道。
“这帮家伙，都是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你把他们饭碗给砸了，他们不得跟您拼命啊？”
阮秀，也仰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师父，他们不是打赢了吗？为什么，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难过？”
苏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变得手足无措的，所谓的“英雄”们。 他看着他们脸上那充满了迷茫、失落，甚至是一丝被背叛的表情。
苏牧，突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 他将手中的凡铁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环视着四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打赢了，还不乐意了？”
“怎么着，非得让城外那帮畜生，天天来敲你们家门，把你们一个个，都嚼碎了咽下去，你们才开心？”
苏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戳在这些剑修的心窝子上！ “我……” 缺耳剑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们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城外的妖族，彻底打退吗？ 可现在，这个他们做梦都想实现的目标，真的达成了。 他们，为什么，反而，会感到失落？
“看来，你们这帮人，真是被人当狗使唤惯了。” 苏牧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脖子上的链子，被人解开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城墙的南方。 那里，是浩然天下的方向。 是他们的，故乡。 “你们，就没有想过，回家看看吗？”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剑修的天灵盖上！ 他们，全都，愣住了。
家？ 他们，还有家吗？ 有的人，从出生起，就在这座城墙上。 有的人，离家数百年，连父母的样貌，都快记不清了。 他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别他娘的，在这儿给老子装深沉了！” 苏-牧看着他们那副多愁善感的模样，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抢过身旁，王老拐腰间那个，干瘪的酒葫芦。
然后，一脚，踹在了那个缺耳剑修的屁股上。
“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给老子站直了！”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城墙上空，轰然炸响！ “打了胜仗，就他娘的应该喝酒吃肉！”
“谁再敢在老子面前，摆出这副死了爹娘的奔丧脸，老子第一个，把他扔下城墙去喂野狗！”
苏牧，拔掉酒葫芦的塞子。 一股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仰起头，将那半葫芦劣质的烧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空的酒葫芦，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懵了的剑修们，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豪迈与洒脱的，灿烂的笑容。
“守了一辈子，不累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流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田。
“现在，战争，结束了！” “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你们的故乡，还在等你们！” 他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