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带着两人,重新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骊珠洞天,泥瓶巷。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但空气里的氛围却大不一样了。
原本那些喜欢在街头嚼舌根的泼妇,看到苏牧走进来,吓得直接关门闭户。
大骊驻扎在小镇的守军,早就撤得干干净净。
苏牧溜达到学宫门口,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齐静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正在给一群稚童讲解字帖。
他那具重塑的肉身气血充盈,再也看不到半点死气。
听到门外的动静,齐静春放下手里的书卷。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院墙,刚好对上苏牧那双慵懒的眸子。
这位新晋的文圣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隔着院墙,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苏牧懒得还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老齐,教书就好好教,别教出一群只知道磕头讲理的软骨头。”
苏牧的声音顺着风飘进院子。
“谁要是敢来这儿掀你的桌子,你就拿砚台砸他的脸。”
齐静春直起身子,温润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静春谨记先生教诲。”
离开学宫,三人转到了泥瓶巷最深处。
陈平安家那座破败的茅屋旁边,新修的土地庙香火鼎盛。
青烟缭绕中,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山水神性在庇佑着这方水土。
院子里。
一个穿着草鞋的少年,正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地挥舞着一把木剑。
他的动作机械而枯燥,只有最简单的一个直刺。
但每一次出剑,空气中都会传出一声细微的音爆。
察觉到有人靠近,陈平安猛地转过身。
木剑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下意识地指向了院门的方向。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牧时,赶紧收起木剑,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
“恩公!您怎么来了?”
陈平安眼底满是惊喜,赶紧跑过来推开院门。
苏牧打量了他一眼,看着那身结实的肌肉和虎口上厚厚的老茧。
“剑练得怎么样了?”
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恩公教的那一招,我每天练三千次,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他拿起木剑,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剑好像变硬了,但还是不够快。”
苏牧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平安的肩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力道有了,但你的杀气不够。”
他看着这个憨厚却又固执的草鞋少年,语气里多了几分提点。
“你心里还是太善,对这个世界抱有太多的期望。”
苏牧收回手,双手插兜。
“等哪天你真的明白,手里的剑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了斩断不平。”
“你那一剑,自然就快了。”
陈平安似懂非懂地皱起眉头,将这几句话死死刻在心里。
“我记住了,恩公。”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您这是要走了吗?”
“嗯,这地方待腻了。”
苏牧看着香火旺盛的土地庙,又看了一眼小镇外连绵的群山。
那些原本让他觉得碍眼的“意难平”,该救的救了,该杀的也杀了。
这盘死棋,早就被他掀了个底朝天。
他转过身,没再多留半句废话。
“好好守着你娘,走你自己的道。”
苏牧背对着陈平安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泥瓶巷。
草鞋少年站在院门口,握紧了手里的木剑,久久没有回神。
……
宝瓶洲的最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