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处不算宽敞的屋檐下,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李槐蹲在台阶上,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个肉球。
他捧着那本连名字都没有的破烂线装书,看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刚才苏牧扇飞城主、捏碎紫金锤的动静那么大,这小胖子居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了书页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墨迹之中。
在李槐的眼里,那些墨迹根本不是字。
而是一个个会动的小黑人,正在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地演练着一招一式。
苏牧双手插在裤兜里,悄无声息地溜达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斜靠在旁边的木柱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憨乎乎的少年。
这小子,气运有点意思。
普通人要是敢这么死盯着蕴含武道真意的秘籍看,不出半柱香就得七窍流血、变成个白痴。
可李槐不但没事,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
“看懂什么没?”
苏牧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李槐的脑子里敲了下响指。
李槐猛地打了个哆嗦,吓得手一抖,那本破书差点掉进水坑里。
他慌忙把书死死捂在胸口,这才抬起头。
看到是苏牧,小胖子刚才紧绷的脸瞬间放松下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冲着苏牧露出一个憨厚淳朴的笑容。
“大哥哥,你走路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啊,吓我一跳。”
李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乐了两声。
苏牧走到他跟前,半蹲下身子,视线和小胖子平齐。
“我问你呢,刚才盯着那书看半天,悟出什么名堂没?”
李槐吸了吸鼻子,歪着脑袋想了老半天。
他那两道粗重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似乎在很努力地组织语言。
“大哥哥,这书里的小黑人打架,看着挺凶的。”
李槐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语气十分认真。
“但我总觉得,他们打来打去,都不如你刚才那一巴掌厉害。”
“他们好像在讲规矩,你打架不讲规矩。”
苏牧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悟性,何止是高,简直是毒辣到了极点!
一语道破天机。
这世上所有的顶级功法,说到底,都是前人定下的框框架架。
只有跳出这些规矩,才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小胖子,那你觉得,打架该不该讲规矩?”苏牧存心想考校考校他,顺势抛出个问题。
李槐抱着膝盖,小脸皱成了一团,显得很纠结。
“我爹说,做人得讲道理,不能随便欺负人。”
“可是镇子上那些少爷公子,他们从来不跟我讲道理,只要我挡了他们的道,上来就是一脚。”
李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早就磨破了洞、露出大脚趾的破草鞋。
声音里带着几分超乎年龄的辛酸。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我不去惹别人,但要是别人非要打我,我也不能干站着挨揍。”
李槐猛地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野草般的坚韧。
“打不过我就跑,跑不掉我就咬他!咬掉他一块肉也是好的!”
“等我以后有了本事,我就把那些欺负穷人的坏蛋,全都打趴下,然后再跟他们慢慢讲道理!”
苏牧看着李槐那张沾着泥巴的脸,突然畅快地大笑起来。
这小子,看着憨傻,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野性。
更难得的是,他虽然从小在泥泞里打滚,受尽了白眼,心里却依然存着善念。
他向往大道理,却不迂腐。
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名门正派,强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说得好!”
苏牧一巴掌拍在李槐的肩膀上,拍得小胖子龇牙咧嘴。
“先攥紧拳头,再打开嘴巴讲理,这才是爷们该走的路。”
苏牧站起身,目光在李槐身上扫了一圈。
这大冷的天,小胖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短褐,上面打满了五颜六色的补丁。
袖口磨得稀烂,冷风一吹,他就在台阶上冻得直打哆嗦。
家里是真穷,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可就是这么个穷小子,刚才看到老汉被欺负,还敢攥着拳头想冲上去帮忙。
苏牧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