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楼大厅。
夜幕悄然降临。
陈默和边尚昱迟迟没有回来,大厅里的气氛随着外面的天色变暗,渐渐浮起了一丝焦躁。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任明淑出现了异状。
婴儿凄厉的啼哭声在她脑海中疯狂放大,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没有尖叫,只是猛地站起身。
两行浓稠的暗红鼻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抬起头时,原本正常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黑色,看不到一丝眼白。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任明淑浑身不自然地抽搐著,双手沾满了自己脸上的血。她没有说话,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迈步。
就在她即将彻底丧失理智的前一秒,她纯黑的眼眸扫过了大厅另一头,是秀英和英秀两个孩子。
母亲的本能在那一刻强行唤回了她仅存的一丝清明。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脑子里撕裂般的幻听,调转方向,踉踉跄跄地朝着大厅角落的隔离室走去。
一边走,鼻血还在一边顺着下巴往下滴。
而隔离室的方向,正好坐着那个平日里就惹是生非的黄毛柳载焕。
看着满脸是血、双眼纯黑的任明淑直挺挺地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柳载焕吓得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他慌乱中抓起地上的一根防身铁棍,死死护在胸前,声音打着哆嗦:
“变变异了!她变成怪物了!”
“冷静点!”
提着武士刀的国文老师郑载宪立刻站了出来,伸手挡在前方。
“她还有意识,她是在自己走向隔离室!陈默走之前定下的规矩是隔离,不要随便动手!”
吉他女尹智秀也抓着球棒附和:“对啊,你没看她是在主动避开我们吗?”
但在末世里,极度的恐惧往往会摧毁人的理智。
人在害怕到了极点又退无可退时,最容易催生出暴戾的攻击性。
柳载焕根本听不进去,看着任明淑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脑子里绷著的那根弦断了。
他总觉得下一秒这个女人就会发狂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不能让她过来!等她彻底变异我们就全完了!”
柳载焕额头青筋暴跳,为了掩饰内心的懦弱,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举起沉重的铁棍,对着任明淑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窜了出去。
“砰!”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
车贤秀死死挡在任明淑身前,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重击。
他其实一直缩在角落里。
但刚才看着任明淑即使双眼变黑、流着鼻血,也依然拼命克制着不伤害别人、主动走向隔离室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同样在死死压制内心怪物的自己。
如果任明淑这样努力保留人性的下场,是被当成隐患无情打死,那他自己呢?
剧痛让车贤秀发出一声闷哼,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一把推开柳载焕,像只护崽的孤狼一样瞪着人群,嘶吼道: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她甚至在自己走向隔离室!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死她?!”
紧张、委屈、以及对同类的共情,让车贤秀的大脑一阵眩晕。
“滴答。”
一滴浓稠的暗红鼻血,顺着车贤秀清秀的脸庞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车贤秀也流鼻血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载焕死死盯着车贤秀脸上的血迹,彻底疯了。
“看啊!这小子也流鼻血了!他也是怪物!”
他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陈默不在,就凭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绝对扛不住。不能留了!不然大家都没命!”
这一次,柳载焕的恐慌成功点燃了大厅里其他人的求生欲。
人群中十几个住户也跟着恐慌起来,他们纷纷抄起拖把、椅子腿,站在了柳载焕的身后。
虽然不敢真的冲上来杀人,但那一道道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目光,让大厅瞬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眼看柳载焕仗着人多势众又要抡起铁棍,大厅另一侧突然传来重重的轮椅摩擦声。
“西八的,你给我住手!”
坐在轮椅上的韩斗植大叔怒吼一声,用力推著轮子冲了过来。
他常年打铁做枪,嗓门极大,“贤秀还是个孩子!他刚才救了那两个小孩,他没伤害过任何人!你动他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