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怔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那是母亲的决择,是妖族帝后的尊严,是母亲跨越生死、跨越无尽岁月的坚守。
他只能在此,送母亲最后一程。
月桂树轻轻摇曳,发出如同叹息的沙沙声。
青辰依旧坐在树下,怀中的玉兔不知何时又跳了回去,安静地蜷缩着。
他望着广寒宫阙深处那两道已然开始彻底消散、化作漫天清辉的身影,又看了看前方那道微微颤斗的背影,没有说话。
太阴星依旧清冷。
化道,开始了。
广寒宫阙之中,那两道朦胧的身影,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逐渐向外扩散、淡化。
纯粹的太阴之力,自宫阙深处喷薄而出,浩浩荡荡,席卷整颗太阴星。
太阴月华绽放,随着羲和与常羲一身修为的消散,而被层层地剥离,重归太阴星本源当中。
陆压跪在宫阙之外,静静地望着。
他要清清楚楚地看着,记着,母亲是如何从容地、体面地、带着尊严与平静,走完这最后的路。
此时,那棵贯穿太阴星天地的月桂树,忽然动了。
无数银白枝叶同时剧烈震颤,发出潮水般的哗然声响,穿过虚空,通过太阴星的本源屏障,向着整个洪荒天地扩散。
整颗太阴星都开始共鸣。
那自巫妖量劫后便暗淡收敛的太阴本源,在此刻轰然爆发。
浓烈到极致的太阴之力,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贯混沌虚空!
太阴星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鼎盛。
清冷姣洁的月华,毫无保留地洒向洪荒大地。
无数洪荒生灵在睡梦中被惊扰。
望向那颗璀灿到极致的太阴星,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涩与敬畏。
那只雪白的玉兔,再也无法安静地蜷缩在青辰怀中。发出一声声尖锐而凄厉的尖叫,从他膝上猛然跳开。
围着青辰不停地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口中发出哀哀的呜咽。
青辰也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越过那层层翻涌的太阴浪潮,落在浪潮中心那两道已近乎透明,随时会彻底消散的身影上。
他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紫气悄然浮现。
星辰果树的命格之光凝聚,引动周天星辰的本源印记。
紫气所过之处,虚空中出现一点点亮光。
无数沉寂的星辰被这缕紫气唤醒,遥遥响应太阴星的呼唤。
周天星斗,大放光明。
众星拱月,亿万道银丝,温柔地环绕着太阴星,为那两道即将远行的身影,铺就一条通往永恒的星光之路。
以周天星斗之辉,为两位不屈的神女,致上最后的敬意。
……
洪荒,十万大山。
东皇太一负手立于山巅之上,仰头望着那轮绽放着上古荣光的太阴星。
他的面容依旧威严。
自两位嫂嫂选择归隐太阴星,而非随他一同到十万大山之时,他就有所预料。
他没有去劝,也无法去劝。
那是兄长的遗孀,是妖族的帝后与帝妃。
她们有她们的选择与骄傲,有她们必须面对与承担的因果。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以妖族东皇的身份,送她们最后一程。
而他身后,十万大山之中,无数妖族亦是显露身形,抬头仰望天穹。
一声声悲鸣声传来。
随即,声音如同潮水蔓延,恸哭之声从山脚到山巅,此起彼伏,响彻十万大山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为帝后与帝妃送行。
也是为妖族最后不屈的尊严送行。
……
天庭,瑶池仙境。
昊天独自闲坐,目光通过无尽虚空,同样静静观望着太阴星上发生的一切。
他对那两位妖族帝后与帝妃的存在,从来心知肚明。
自他重立天庭、统御三界以来,太阴星这颗至关重要的枢钮星辰,一直在他密切关注之下。
他知道羲和与常羲隐匿其中,且状态大不如前。
他可以选择出手,趁其虚弱,彻底掌控太阴星。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掂量过。
再怎么说,羲和与常羲也是洪荒顶尖先天神圣,准圣大能存在。
两位准圣占据太阴星主场,若拼死反扑,天庭未必能全身而退,占尽好处。
于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未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