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从南洋搜刮来的海量资金，以及脑子里那套能够颠覆人类文明进程的庞大图纸。
一头扎进了位于长安城外、被重兵把守的天机阁绝密实验室。
之前在曲江池畔搞出的那点水力发电，不过是给大唐土包子们变了个戏法。
几盏勉强发光的白炽灯，对付夜晚的照明还凑合。
想要用那点微弱的电流去驱动庞大的工业车床？去融化钢铁？
简直是杯水车薪！
水流的枯水期和远距离输电的损耗，就像两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卡著天机阁产能扩张的脖子。
“沈括！把你那堆破电瓶先扔一边去！”
李愔刚跨进实验室，就把一卷厚重的牛皮图纸“砰”地拍在宽大的铁砧上。
正在摆弄简易莱顿瓶的沈括吓了一跳，这位大唐驸马爷、天机阁的首席物理偏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琉璃眼镜，满脸茫然地抬起头。
“六哥，这可是我刚调试好的蓄电池，能电死一头牛呢”
“电死一头牛算个屁！老子要的是能点亮整个大唐的能量！”
李愔一把将图纸在铁砧上铺开，双手按住边角。
“过来看看这个。”
沈括凑过去只扫了一眼，镜片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张结构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机械剖面图。
巨大的锅炉、密密麻麻的耐高温叶片、以及一组组被铜线缠绕得像个巨型线圈一样的转子和定子。
“这这是将蒸汽机的动能，直接转化为电能的装置？”
沈括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在图纸上那些代表磁场切割的线条上颤抖地游走。
“用高温高压的蒸汽去吹动那些叶片，带动中间那个巨大的线圈，在两块巨型磁铁之间疯狂旋转”
他越说越激动，原本木讷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切割磁感线！产生源源不断的电流！六哥，这等穷极物理学巅峰的构想，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别吹了，赶紧干活！”
李愔撸起袖子，抓起一把铁锤。
“咱们要在蓝田那座最大的露天煤矿旁边，直接起一座火力发电厂！”
“老墨的人已经把高压锅炉敲出来了。”
“你带人负责绕线圈和磁极的打磨，容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一个月！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接下来的三十个日夜，这片位于蓝田煤矿旁的荒野，变成了一个火花四溅、轰鸣不息的钢铁地狱。
无数的流民和突厥战俘，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将成吨的煤炭运到指定位置。
巨大的红砖烟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李愔和沈括几乎吃住在工地上。
两人满身油污，眼睛熬得通红，为了一个涡轮叶片的角度，能在图纸前吵得面红耳赤。
当最后一块耐高温的合金外壳被老墨用粗大的铆钉死死焊死。
大唐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燃煤火力发电厂”，终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露出了它狰狞且充满力量的獠牙。
粗大得像成人大腿一样的铜制绝缘导线，顺着一排排新立起的水泥电线杆，犹如大唐新生的血管，一路延伸进十几里外、天机阁最大的综合工业区。
点火测试的那一天。
天空阴沉，北风呼啸。
李愔站在高高的砖石控制塔上，手里捏著一个缠满红布的闸刀手柄。
沈括和老墨站在他身后，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控制塔下方，是几百个赤裸上身、随时准备往锅炉里填煤的力工。
“点火！”
李愔一声大吼，声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
“轰——隆隆！”
几十个灶口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烈焰。
成吨的精选无烟煤被填入炉膛。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锅炉内的纯水煮沸。
巨大的气压在密闭的钢管内疯狂蓄力，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啸叫。
“气压到底了！主子！”
老墨看着那个简易的压力表指针直接飙红，扯著嗓子大喊。
“开阀！”
李愔双手握住操作杆，猛地往下一拉！
“嗤————！！！”
一股高达几百度的白色高压蒸汽，如同被释放的狂龙。
顺着管道，狠狠地撞击在发电机组那巨大的涡轮叶片上！
沉重的转子在蒸汽的冲击下，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