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摔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
这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东宫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是长孙家那些在江南的残余势力狗急跳墙了?还是卢建柏的余党又在煽动灾民闹事?”
李愔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神瞬间从咸鱼的慵懒,切换成了天机阁主那种择人而噬的冰冷。
他在江南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用铁血手段和百万赈灾银把局面稳住。
要是这帮地头蛇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上眼药,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调动火炮,把江南的官场再犁一遍!
燕云单膝跪在满是碎玻璃的地砖上。
她仰起头,修罗面具下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这起突发事件。
“回主子,不是残党反扑。”
燕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
“是是您之前在相亲大会上,特意招揽的那几个江南偏才学子。”
“他们他们把江南新建的那座核心玻璃工坊”
燕云顿了顿,咬著牙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
“给炸了!”
“什么?!”
李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座玻璃工坊,可是他为了在江南倾销奢侈品,花了近十万两白银,专门让人仿造现代高炉建起来的!
里面的保温砖和耐火材料,全都是天机阁的绝密配方!
“这帮书呆子干了什么?在火炉旁边烤地瓜吗!”
李愔气急败坏地在书房里来回暴走。
“伤亡情况怎么样?老墨派去的那几个大工匠呢?”
“回主子,人员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
燕云如实汇报。
“据天机局暗探传回的消息,这几个学子为了追求您说的那种‘纯净’,竟然背着大工匠,私自加大了石英砂里草木灰和助熔剂的配比。”
“而且还违规封闭了高炉的出气孔,想利用高压去除玻璃液里的气泡。”
“结果炉膛承受不住压力,直接炸了。”
听到人没事,李愔松了一口大气。
设备炸了可以再建,只要这几个宝贝疙瘩还在就行。
这几个偏才,虽然在科举上是个连文章都写不通顺的废物。
但他们在算学、材料学上的那种钻牛角尖的狂热,正是大唐工业化最稀缺的火种!
“备车!去火车站!”
李愔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这帮败家子,本王非得亲自去江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两天后的傍晚。
专列火车带着刺耳的汽笛声,在扬州城外的站台上缓缓停下。
李愔连行辕都没去,直接带着燕云和一众暗卫,策马狂奔至城外的玻璃工坊。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坊,此刻一片狼藉。
高耸的红砖烟囱断成了两截,碎裂的砖石和烧黑的木料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石灰味。
现场已经被天机局的缇骑严密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李愔阴沉着脸,大步跨过警戒线。
“殿下!殿下饶命啊!”
三个穿着粗布工服、脸上沾满黑灰、头发都被烧焦了半截的年轻学子。
看到李愔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吓得“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废墟中,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饶命?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
李愔走到他们面前,指著那座被炸成平地的高炉,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们脸上。
“十万两白银啊!老子卖多少面镜子才能赚回来!”
“本王让你们搞研发,没让你们搞爆破!”
“说!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自改配方的!”
三个学子吓得连连磕头,中间那个叫陈子轩的瘦弱少年,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但他虽然害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他不仅没躲,反而膝行两步,死死抱住李愔的大腿。
“殿下!草民死罪!草民死不足惜!”
陈子轩一边哭,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几层粗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东西。
“但但殿下您看这个!我们虽然炸了炉子,但但在废墟的冷却池里,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粗布。
在夕阳的余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