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和工匠们还跪在地上,浑身被炉火烤得大汗淋漓,嘴里念念有词地膜拜著。
魏无双则呆立在李愔身侧,那句“连汗毛都能照清楚的神镜”,像一道炸雷劈散了她二十多年的常识。
“老墨,起来干活。”
李愔没理会这群古人的震惊,打了个响指。
“去把天机阁提纯的水银和锡箔拿过来。”
他随手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指挥着老墨小心翼翼地把刚退去高热的玻璃放平。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李愔戴上特制的羊皮手套。
先在玻璃背面均匀地铺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锡箔。
接着,他将沉甸甸的水银缓缓倒在锡箔上。
拿着一把软毛刷,像在给美人画皮一般,轻柔而均匀地将水银涂抹开来。
水银与锡箔发生著奇妙的化学反应,逐渐形成了一层致密、反光极强的锡汞齐暗层。
这看似简单的几步动作,却像是某种夺天地造化的上古仪式。
魏无双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块正在发生蜕变的玻璃,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李愔的袖子。
那股女人天生对“美”的狂热追求,在她的大脑里轰然爆发。
“行了,等它干透。”
半个时辰后,李愔擦了把额头上的灰土。
他让人拿来一个早已雕刻好的、镶嵌著碎宝石的紫檀木边框。
三下五除二,将这块大唐历史上第一面真正的玻璃镜,严丝合缝地镶嵌了进去。
翻过面的瞬间,李愔特意拿一块红绸盖在上面。
然后双手捧著,转身,郑重地递到了魏无双的面前。
“娘子,这就是那面神镜。”
李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做好心理准备啊,别被自己给美晕过去。”
他猛地一把扯下红绸。
魏无双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这一眼。
大唐第一才女就像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没有青铜古镜那种需要用香灰拼命擦拭的昏黄。
没有那种只能看出个人影轮廓的模糊。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清晰得令人窒息的绝美脸庞。
柳叶弯眉的每一根弧度、桃花眼中流转的水光。
甚至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还有挺翘鼻尖上那细若微尘的汗毛!
一切都纤毫毕现!真实得仿佛里面藏着另一个活生生的魏无双!
“这这是我?”
魏无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底瞬间泛起了一层震撼的水雾。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著冰凉的镜面。
镜子里的女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抱着这面紫檀木玻璃镜,死死贴在胸口,爱不释手,生怕有人来抢走。
“夫君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
李愔看着老婆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商业算盘已经敲得震天响。
女人对美的消费力,从古至今都是最恐怖的黑洞。
“老墨,听好了!”
李愔转身,眼神中爆射出资本家的贪婪。
“马上开炉,按照这个法子,连夜给我赶制三十面巴掌大小的精巧梳妆镜!”
“边框要多奢华有多奢华,把天机阁库存的西域红蓝宝石全给我镶上去!”
三天后。
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奢侈品风暴,悄然在长安城的顶级交际圈引爆。
高阳公主府的后花园里。
高阳公主猛地将手里那把名贵的玉梳砸在地上。
“这青铜镜越来越模糊了!让内务府的奴才重打一面来!”
她前几天刚被魏无双当众骂了句“绿茶婊”,心里这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现在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贴身宫女双手捧著一个精美的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上凉亭。
“公主息怒,刚才有个自称是西域来的神秘胡商,说是有一件从九天之上陨落的‘琉璃神镜’,想进献给公主赏鉴。”
“什么破烂琉璃?本公主不稀罕!”高阳公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公主,您您还是看一眼吧。”宫女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打开了锦盒。
阳光洒落。
锦盒里那面镶嵌著红宝石的玻璃小镜子,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高阳公主随意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