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本沾著点点血迹的江南总账。
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账本上残留的血腥和刺骨的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足以撬动大唐半壁江山的账册贴身揣进怀里。
“殿下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将它交到陛下手中!”
老何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点齐了八名全副武装的天机阁精锐护卫。
“驾——!”
伴随着急促的马嘶声,一行人借着浓重的夜色,像几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地冲出了风声鹤唳的扬州城。
马蹄翻飞,直奔长安。
三天后,长安,太极殿。
早朝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眶深陷,眼白布满了血丝。
江南水灾爆发以来,他已经连续几夜没有合眼。
灾区报上来的缺口越来越大。
修堤、购粮、安置流民,哪一项不需要海量的银钱?
那一百万两捐款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面对江南那个无底洞,依然捉襟见肘。
“报——!”
一声高亢沙哑的通传声,撕裂了太极殿死寂的空气。
一名背插靠旗、满身泥土的八百里加急信使,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
“楚王殿下江南急奏!扬州刺史卢建柏贪墨赈灾粮款,已被楚王殿下先斩后奏!查抄总账在此,请陛下圣览!”
信使双手高高举起那本封皮上带着暗红血迹的账册,随后脱力般地瘫软在金砖上。
“什么?!卢建柏被杀了?!”
站在文官首位的长孙无忌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范阳卢氏的核心子弟、江南道的土皇帝,竟然连个审讯过堂都没有,直接被李愔给砍了?!
世家官员们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犹如沸腾的开水。
王德一路小跑着下阶,双手接过账册,弓著腰呈递到李世民的御案前。
李世民没有理会下方群臣的骚动。
他皱着眉头,指尖触碰到账本上那干涸的血迹,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大唐皇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可抑制地缓缓睁大。
瞳孔里倒映着账页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数字。
“金条十五万两足色官银二百万两”
“和田玉白菜一对西域血珊瑚三株前朝孤本字画四百余轴”
“私吞良田隐户一万三千顷名下私盐暗仓十一处”
李世民越往下看,手抖得越厉害。
翻动书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太极殿上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时。
“轰”的一声。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一个扬州刺史,加上他手底下那一帮附庸的江南官员。
被查抄出来的现金、古董、私盐和隐田。
林林总总加起来,折合成白银。
竟然高达惊人的一亿两!
一亿两啊!
大唐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区区千万两!
这帮江南的硕鼠。
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趴在大唐的血管上,吸出了一个比国库还要庞大十倍的金山!
李世民激动得从龙椅上霍然站起。
他双手死死捏著那本账册,手背上青筋暴突。
两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好!杀得好!”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解恨。
“朕的国库有救了!江南的灾民有救了!”
“这帮该千刀万剐的畜生,朕就是把他们诛九族也不解恨!”
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把底下的朝臣吓得一哆嗦。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
他太清楚这一亿两白银对如今的朝廷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这笔巨款,皇帝不仅不用再看他们世家的脸色。
李愔在江南的地位也将变得坚不可摧。
世家在江南苦心经营百年的关系网,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陛下三思啊!”
长孙无忌跨出班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戚。
“卢建柏纵然有罪,也当押解进京交由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