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风,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氤氲水汽。
混合著两岸初开的桃花脂粉香,轻轻拂过马车的窗帘。
那股软糯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人连骨头缝里都透著一丝酥软。
魏无双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她从小在长安城那种四四方方、规矩森严的环境里长大,何曾见过这等旖旎的江南风光。
河面上,一艘艘挂著大红灯笼的画舫首尾相连。
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江南女子娇柔的吴侬软语,在烟雨蒙蒙中飘荡。
“扬州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魏无双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愔,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艳。
“怪不得历代文人都喜欢往这跑,这温柔乡,真是能把英雄的骨头都泡软了。”
李愔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温柔乡是英雄冢。但这扬州的温柔乡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灾民的白骨。”
他摸了摸身旁那本厚厚的赈灾账册。
这几天一路杀伐,虽然震慑了沿途的宵小,但他心里清楚,扬州才是这趟差事真正的核心。
这里的刺史卢建柏,不仅是范阳卢氏的旁系,更是江南道地头蛇里的领军人物。
“殿下,王妃。前面就到秦淮码头了。”
老何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扬州刺史卢大人,已经包下了最大的一艘三层画舫,带着扬州大小官员在码头恭候多时了。
李愔冷笑一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江南的地头蛇。看看他准备了什么糖衣炮弹来招待本钦差。”
半个时辰后。
李愔和魏无双在众多官员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艘名为“醉江南”的顶级画舫。
画舫上下三层,雕梁画栋,奢华。
船舱内铺著名贵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著价格不菲的龙涎香。
接风宴上。
卢刺史绝口不提水灾的惨状和账目上的亏空。
只是不停地向李愔敬酒,甚至还隐晦地暗示,只要钦差大人高抬贵手,这江南的半壁江山,楚王府以后想怎么分红就怎么分。
李愔表面上打着太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江南特产的桂花米酒,实则在暗中观察这些官员的底细。
魏无双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冷眼旁观,默默记下了每一个敬酒官员的嘴脸。
酒过三巡。
李愔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借口不胜酒力,带着魏无双离开了喧闹的船舱,登上了画舫的顶层甲板。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秦淮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了一片片金色的鳞光。
没有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了官场上的虚与委蛇。
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难得的宁静,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魏无双靠在雕花的木栏杆上。
江南软糯的桂花米酒,后劲虽然不大,但却让人微醺。
她那张平时总是透著清冷与凌厉的绝美脸庞。
此刻染上了一层迷人的酡红。
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不再是大唐第一才女的端庄,也不再是提剑砍人的彪悍。
反而透出了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与娇柔。
“夫君。”
魏无双转过头,看着走到身边的李愔。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水润润的桃花眼里,倒映着秦淮河的灯火。
“其实,我挺喜欢现在的日子的。”
她轻声说道,声音软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李愔的心尖上。
“虽然每天都在路上奔波,还要应付那些贪官。”
“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这天下没什么可怕的。”
李愔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女人。
那个在楚王府为了逼他上进,动不动就罚他跪榴莲搓衣板的母老虎。
那个在太极殿上,敢指著大唐公主鼻子骂绿茶婊的护夫狂魔。
此刻,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靠在栏杆上,向他诉说著最柔软的心事。
李愔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揽住了魏无双不盈一握的纤腰。
魏无双没有躲闪。
她顺势靠进李愔的怀里,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